246天道好轮回

“起床了，不是要去海洋馆看白鲸？”次日一早，江雨航轻轻摇了摇床上咬着发梢睡觉的人。

地上丢了一床被子，昨晚丢下去的，床上这床被子是从柜子里新拿出来的。

“想喝水……”慕君禾喉咙动了动，感觉干得都快要冒烟了，声音也有些沙哑：“我要喝冰可乐。”

“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不舒服？”江雨航问。

慕君禾钻到被子里，在他胸口蹭了几下，迷糊地说：“没有不舒服，就是嗓子有点干疼……”

“那就是不舒服了。”江雨航从旁边拿过来一瓶水，拧开喂慕君禾喝了几口。

她乖乖喝了几口，然后不吭声了，拉着江雨航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拢在怀里。

“还去海洋馆吗？要不要给你叫个早餐？”江雨航轻声问。

昨天来酒店的时候才下午七点，在慕君禾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就没忍住，之后又在床上折腾了好久。

因为前世被慕学林踹门的心理阴影，江雨航好像生出了一定要从慕君禾身上找补回来的念头，结果一个没忍住，就实在是有些胡闹了。

慕君禾嗯了一声，很快又红着脸按住了江雨航的手，声音软乎乎的：“你别摸了……今天真不要了，我真没力气和你闹腾了。”

“那我抱你去洗澡，你头发都有点打结了。”江雨航也难得听话的把手从慕君禾身上抽出来。

侧脸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后起身，一手抄着慕君禾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抱进了浴室。

看到这个像船一样巨大的陶瓷浴缸，慕君禾的脸再次控制不住的发红。

因为浴缸旁边还丢着一块牌子，是江雨航昨晚从浴缸里拿起来随手丢在地上的，上面写着：“尊敬的客人，浴缸已经全面消毒，请放心使用。”

在浴缸的对面，则是一扇落地镜，完整地倒映着整个浴缸的场景。

放心使用？怎么使用？还没来得及好奇，昨晚江雨航就闯进来教她了。

慕君禾把脸埋在江雨航胸前，这个混蛋！

昨晚她就在浴缸里，看着镜子里水珠从自己锁骨上沿着白皙皮肤一点点滑落，看着自己俏脸上的绯红一点点延伸，沿着脖颈越过锁骨，直到蔓延到……

他才肯让自己稍微缓一缓！

感受到胸前又开始有些发热滚烫，江雨航故意把她的脑袋抬起来注视着镜子，挑眉道：“时间还早，再来一次？”

慕君禾有些气急，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来这个！”

“嗯，昨晚娘子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江雨航眨了眨眼睛，把脸埋在慕君禾的青丝里，隐约还能闻到一点点桂花的香味。

“没有下次了。”慕君禾知道他说的是那双带花边蝴蝶结的白丝袜。

“小禾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啊。”江雨航往浴缸里放好水，又趴在浴缸边轻轻帮她梳洗头发。

慕君禾小声嘀咕着，我怎么找了个你这样的牛皮糖。

上午十一点半，江雨航送慕君禾离开，看了看时间，回政研室食堂吃饭肯定赶不上了，便打算就在机场吃碗素面对付一口，回去小憩一会儿正好上班。

可刚坐下，江雨航就在餐厅里看到一个雪白可爱的小女孩，她似乎也看到他了，对他露出一口小白牙。

眼熟，太眼熟了，这个小团子让江雨航难以忘记。

但江雨航又摇摇头，真是想小孟珺想疯了，她怎么可能会一个人出现在京城机场呢。

这时候，小孟珺应该在沪上，算算年纪，应该差不多进机关幼儿园了吧？

哒哒哒——

黑色的小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节奏。

江雨航原本正懒洋洋地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身旁，便转过头来，白嫩嫩的小团子一下子扑倒了他身上。

江雨航愣了一下，看着这张依旧软软糯糯的小脸，满脸惊诧：“宝宝？”

小孟珺爬到了江雨航怀里，像个小鸭子一样坐在他腿上，眼睛明亮,但双手却紧张的团在一起，手心里护着一盆绿油油的文竹。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把手里抱着的小盆栽高高举起，努力扬起嘴角，对江雨航说：“爸……你看，这是你给妈妈买的盆栽，我把它照顾得可好啦！”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勉强。

江雨航听到了小孟珺话里的停顿，她懂事的激烈了孟雅秀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所以她没有叫他爸爸，让他为难，哪怕非常想念他，几乎要忍不住喊出那两个字，却又强行让这句话戛然而止。

江雨航喉咙有些发涩，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了笑：“宝宝真棒，我不在，宝宝也有在好好的长大呢。”

她穿着小裙子，黑皮鞋，白色的短袜上还带着可爱的蕾丝花边，像个小公主一样，举着那盆文竹一脸认真。

江雨航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但他是真的很喜欢小孟珺这样的宝宝，她从不会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肆无忌惮，一直都懂事得让人心疼。

听到熟悉的语气，小孟珺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瞬间就湿润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把高举着的文竹放进怀里，仰着头，不想哭出来。

“给……给你这个。”机场人很多，小孟珺懂事的知道不能继续叫江雨航爸爸了，可是她也不想叫江雨航的名字或者叫他叔叔，索性就不叫了。

她的一只小手在盆栽里摸了一下，摊开小小的掌心：“这是我在幼儿园里跟老师学会的。”

掌心里是一个纸折的爱心蝴蝶结，淡蓝色的拼音纸折的，只有江雨航的一节指头大小。

江雨航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那个折得很粗糙的爱心蝴蝶结，仿佛真的触摸到了花瓣上的小蝴蝶，柔软，清香，带着花瓣的纯净：“哇哦，宝宝真棒，宝宝真好。”

江雨航说着，垂眸看向小孟珺的脸。

随即，浑身僵住。

那张糯米糍一样软糯的小脸，突然皱起了鼻子，就这样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豆大的小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黑葡萄般的眸子，也被雾气笼罩。

“怎么了？”江雨航试图给小孟珺擦眼泪。

可手刚刚靠近她，小孟珺的小脸就别开了，只有两道眼泪，画出泪痕，逐渐汇聚在下巴尖，然后坠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氤氲出硬币大小的一块湿痕。

“你是骗子，骗了妈妈还骗了宝宝。”她把头别向一边，眼睛红红的，质问江雨航，“我好想你，妈妈也好想你，我们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知道家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宝宝……”

她抽抽噎噎的，大概太过伤心了，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还忍不住穿插了两次打嗝。

江雨航顿了一下，轻轻拍着小孟珺的背，不知道怎么安慰。

小孩子只是不会表达，但不是傻。在感情上，或许小孩子比成年人更敏感，也更容易……伤感。

“宝宝……”江雨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可小孟珺的视线却落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抽泣声停顿了一下，转而酝酿起更汹涌的狂风暴雨。

她把文竹放在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拉起江雨航的左手放到自己面前，鼻子一皱：“你疼吗？”

江雨航见状，顿时有些慌张，手腕桡骨上是一个巨大的丑陋伤疤：“宝宝，这没什么……”

可小孟珺的眼泪掉在了伤疤上，江雨航所有的话都被哽在喉咙里。

“你疼吗？”小孟珺眼眶红红的，白白软软的小手拉着他的手指，却不敢去碰那块伤疤，仿佛生怕自己去碰那块伤疤，又会流出血来。

她抽抽噎噎的，脸呼吸都不顺畅了，好像这伤口在她身上，疼得她出不了气，疼得她想要哇哇大哭。

江雨航收回手，惆怅地摸了摸小孟珺的脑袋，心软得一塌糊涂：“抱歉，宝宝，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再让宝宝担心了。在哭就成小花猫了……”

他从衣兜里抽出纸巾，揩去小孟珺脸上挂着的泪珠：“我不想看到宝宝哭得跟小花猫一样，之前受伤的时候是有点疼，但宝宝哭起来，我心里会更疼。”

小孟珺眷念地蹭了蹭江雨航的手心，葡萄似的眼眸刚被大雨刷洗过，更加清澈了。

她鼓起脸颊，像个生气的小河豚，嘟囔着：“坏蛋，骗人。以前你总是说对着伤口吹一下就不疼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摔倒了吹伤口，更疼了。”

江雨航被小河豚萌到了，摸了摸小孟珺的发顶，心软得一塌糊涂。

孟雅秀之前说，不要拿小孟珺来当作打动她的手段，这句话的前提是小孟珺真的能打动她。

破镜难重圆，但如果用小孟珺来当做感情的弥合剂的话，是可行的。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可是，利用小孟珺去挽回感情，他不愿意。

他和孟雅秀的分开，在两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悲伤的种子，都在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这颗种子是不是同样也埋在了小孟珺的心头？

江雨航抱着小孟珺温情脉脉，就好像一对父女父贤女孝。

旁边的妇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后背有些发凉，端起桌上的面碗就扣在江雨航头上，随后一把抢过江雨航怀里的小孟珺。

江雨航伸手抹开脸上的面条，疼得嘶了一声，揉了揉脑袋，鼓起了一个大包。

看着抱着小孟珺气呼呼的贵妇人，江雨航自嘲地一笑，之前跟孟雅秀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误会，小孟珺跑到他怀里哭。

那时候小孟珺两岁，孟雅秀泼了他一脸牛奶。当时是苏鹏被孟雅秀呼了脑袋，现在苏鹏不在他身边帮他扛着了，倒是天道好轮回。

贵妇人怒视着江雨航，呼吸急促，突然的变故让小孟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脸眼泪都止住了。

“爸爸！”随后凄厉地哭喊起来，从贵妇人身上挣脱下来，在地上摔倒，又立马爬起来，号啕大哭着用小手去擦江雨航身上的面条。

爸爸？

陶钰女士愣了一下，仔细再看江雨航，才察觉有几分面熟。

她在孟雅秀沪上的房子里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是一张在游乐园的小船上拍的全家福照片。

这个叫江雨航的年轻人坐在左边，倩倩坐在右边，囡囡坐在他们两人怀里，靠着江雨航。

陶钰女士忽然想起来年后女儿打电话让她挑一些背景干净的未婚男性资料，所提的要求就是，对孩子要有耐心，会哄人不爱生气，身高一米八左右……

她定了定神，再次打量起江雨航，即便是被她扣了一碗面在脑袋上，也没有生气。

他没有擦自己身上的面条，只是苦笑着耐心地抽出纸巾给小孟珺擦手。

“抱歉抱歉，小江对吗？我刚才看到囡囡一直在哭，我以为……”陶钰女士连忙道歉，先把小孟珺抱到座椅上坐好，随后主动拿出手帕递给江雨航擦脸：“都是误会。”

“没事，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之前也有过。”江雨航笑了笑，也没有拒绝，拿着那张丝质手帕擦了擦脸和头发，有些疑惑地问：“您是？”

他认识潘秘书，如果小孟珺出现在这里，带小孟珺的应该是潘秘书才对。这位贵妇人，他的确不认识。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倩倩的母亲。”待江雨航擦干净了脸，陶钰女士才说。看着江雨航有些不解的眼神，有补充了一句：“囡囡的奶奶。”

囡囡是大女儿孟雅秀孩子，并未外嫁，是女婿入赘，所以陶钰女士和孟建志首长便是奶奶和爷爷。

小女儿孟雅倩碍于当初时代背景，不敢承认是二胎女儿，一直寄养在外，大女儿出事撒手人寰之后，他们才把小女儿接回了家，顶替了大女儿的名字和身份。

小孟珺的奶奶？那就是秀秀的母亲？

一瞬间，江雨航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秀秀的父亲他认识，甚至远远地看到过他。

陆军的孟建志首长，肩扛两颗将星，首都军区的副司令。这次国庆阅兵，他也站在天安门城墙上，是阅兵仪式的副总指挥。

江雨航有限的内幕消息里，这位首长今年年底就会卸任首都军区副司令，调任金陵军区担任军区总司令。

前世的记忆里，这位首长的名字是在02年出现的，那时候他的肩头又多了一枚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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