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正式见家长

江雨航买的机票是去蓉城的，要回昌平还要从蓉城转机。

大学早已经放假，蓉城地处盆地，跟个火锅盆一样。冬天云层厚密天气阴冷，夏天又像是个火炉。

在气候条件上，蓉城就不如昌平那么宜居了。昌平夏天虽然炎热，但称不上蓉城那样的酷暑；冬天早晚冰寒，但太阳一出气温就会快速回升到十多度，甚至云彩少的时候穿个长袖也不觉得冷。

反观蓉城，到了十月底，便连续好几个月的阴雨绵绵，穿得再厚实，空气太潮湿，浑身也发冷。

周玲在省城生了孩子调养了两个月时间，就带着孩子和奶奶一起回昌平乡下避暑去了，之后就一直待在昌平。

李诗涵和墨染秋放假也回昌平去了，现在也就慕君禾还待在蓉城，借着蔡老爷子的关系向省直部门请求调阅过往的历史资料。

包括正在准备裁撤、关停或是并转到各类国营厂的财务报表、资产清单、技术设备明细之类的，浣花溪那套房子本来属于江雨航的小办公室，现在堆满了慕君禾的手稿。

她那篇建议书调子起得很高，所以现在就更不能懈怠了，免得以后真正工作的时候，会被人议论眼高手低。

“你什么时候去见我外公？从五月推到现在，这都大半年了。”江雨航回到浣花溪的时候，慕君禾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谈到了这个。

江雨航有些汗颜，见蔡老爷子本来是早就跟丈母娘定好时间了的，结果没成想后面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随省一邓长河去京城了，这半年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场饭局也就一拖再拖，推迟到了现在。

“明天年二十九了，我妈的意思是去我外公家里提前吃个团圆饭，年三十我跟你去昌平。”慕君禾难得的露出几分羞涩，低头摆弄着衣角，声音细细绵绵的。

“明天啊……”江雨航揪了揪头发，他原本是打算年初二跟慕君禾一起去蔡老爷子那里拜年的，但现在提前去吃团圆饭，说明蔡家的主要核心都在。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见老爷子的这一刻，江雨航心头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慕君禾忍不住噗嗤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像个偷吃到肉的小狐狸，“你之前不是面对领导还是工作，一直都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吗？这会儿紧张什么？”

“人生大事，哪儿能不紧张。”江雨航定了定神：“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礼物，老爷子喜欢什么？”

“也不用刻意带些什么，人去了就好了。知道你现在直接进了重要部门，我们家老爷子对你大体是满意的，人去了就好了，在老爷子面前稳重一点。”

慕君禾拉起江雨航的手，轻轻摇晃着安抚他的紧张情绪：“不用那么紧张，我外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严肃，其实心肠最软了……我妈妈你也见过了，还有我表哥你也是见过的。”

提到慕君禾的表哥，江雨航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可不觉得这位兄长是个好说话的人呐，之前跟他见面把他灌翻了不说，甚至还亲自守门……

要是那天慕君禾没提醒他，没准这位腹黑的表哥就一脚踹开门，给他本就被前世老丈人踹门造成的十几平心理阴影再翻个倍。

“上门见长辈，哪儿有不带礼物的道理。再说了，就算只是给老干部拜年，也不能空着手去啊。”江雨航哭笑不得。

架不住江雨航一再追问，慕君禾认真想了想：“嗯，那就给我妈妈带一瓶红酒？再带点凤梨酥、琥珀糖什么的小零食，对了，再带几盒巧克力吧？”

墨染秋放假回来的时候再蓉城待了两天，跟慕君禾闲聊的时候谈到过歌帝梵的酒心巧克力，特别好吃，但是慕君禾没吃到过。

嗯，想吃！

江雨航闻言，无奈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娘子，你要想吃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谁让你自己一碗水端不平的。”慕君禾被点破，也没恼羞成怒，眉眼间满是亲昵。

下午还有点时间，江雨航便带着慕君禾开车去了春熙路的伊藤洋华堂，但是没有买到歌帝梵——毕竟这个品牌还没有进入国内，蓉城又不像沪上那样接轨国际，这种高端品巧克力不太好卖。

最终只能用德芙和费列罗代替。

倒是其它的零食都买到了，还买了一些休闲礼品，丝绸方巾什么的。

指望这小妮子给出靠谱攻略是不成了，江雨航想了想，还是得找军师。

于是便趁着晚上跟慕君禾在商场餐厅吃饭的时间，给慕学林打了个电话：“岳父大人，在忙吗？”

“噗——咳咳咳！”听到这个称呼，慕学林眼皮一跳，本来正在喝茶，呛得连连咳嗽，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岳父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可得去医院瞧瞧，不然我跟小禾会担心的。”江雨航从善如流，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

也算是完成了前世被踹门，没能哭爹喊娘的说出“岳父大人我一定会对小禾负责”这个认爹的小小遗憾。

慕学林咳嗽得更厉害了，好半响才缓过来气，哭笑不得：“你小子……！”

江雨航一脸无辜：“怎么了，岳……”

“打住！少给我顺杆爬。”慕学林感觉出声制止，没好气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要是就为了套近乎还是免了吧，别影响我休息。”

“就是关心关心您最近情况嘛。听说您已经过了公示期，正式任命西川省副省长，兼任昌平市委书记了？”江雨航笑容诚恳：“除此之外还有个问题要请教您一下。”

“说！”

“小禾说让我明天去蔡老爷子那里吃团圆饭，您也应该会来吧？”江雨航措辞很有分寸。

“我在昌平，工作忙来不了，年后省里有几个会，到时候才来省城见老爷子。”慕学林闻言，顿时乐了：“跟我还藏着掖着呢？是不是找我打探老爷子的兴趣爱好，给他准备点礼物，好摆平老爷子？”

虽说现在他和江雨航早已经在拉近家人关系，但江雨航找老丈人帮他搞定蔡老爷子的想法，还是让慕学林觉得好笑。

这是小偷找警察，问怎么搞定警察局长了是吧？

江雨航一脸严肃：“是啊，还得仰仗岳父大人您帮我敲敲边鼓打打助攻啊，您也不希望我和小禾的感情在老爷子那边不能顺利过关吧？”

慕学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行，放心吧，老爷子那边我帮你摆平。他是才干型老干部，你也别带什么特殊的礼物了，前几天中枢发表的关于西部大开发战略的人民日报，你带一份过去就足够了。”

“其它的呢？”江雨航又追问。

“给小禾她母亲带一块质地上好、花色雅致的丝巾吧，实用又显心意。”慕学林认真想了想，建议道：“小禾她舅妈喜欢看国外文学，给她舅舅……带瓶好酒吧，他是好酒之人，不过嘴巴很刁。”

江雨航思索了一下，其它的礼物倒是好搞定，就是好酒不太好找。

既然舅舅董酒，普通货色估计入不了眼里。

第一次上门见长辈，选酒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带太好，去就拿五粮液、茅台什么的，显得太功利轻浮。

就算对方当时高兴收下了，下次去带什么？档次差了人家以为你不够重视，三番五次带一个档次的，人家喝腻了怎么办？

所以不能选名酒，但又必须要拿得出手，最好还是带着年份有特色的酒。

正在江雨航还在思忖的时候，电话那头慕学林却幽幽然道：“你倒是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我的呢？”

对江雨航满意是满意，但慕学林跟江雨航还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的。

比方说他好不容易才从老爷子那里顺来了两罐茶叶，没成想其中一罐就落到了江雨航手里，借花献佛送给了杨盛。

“自然少不了岳父大人的那一份，我这儿有几条上面首长给的好烟，我一包都没抽，就是准备着孝敬岳父大人您呢！等我和小禾回昌平了就给您带来！”江雨航脸皮很厚，继续说：“知道您爱喝茶，我还特意准备了几罐茗山的雨前毛尖。”

慕学林这才饶过江雨航。

“夫君君。”慕君禾看江雨航打完了电话，夹了一块糖醋鱼喂给他，“你说我毕业后要不要考个研究生？”

“你可以在职读研嘛。”江雨航咬住筷子，含糊地说。

现在才大二，虽说考虑读研也算是未雨绸缪，但是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与其过早考虑读不读研究生，还不如回去跟他研究生。

慕君禾点了点头，叫来服务员结账。

回家之后两人在别墅社区里逛路消食，慕君禾不时问问江雨航在京城的生活。

江雨航也讲着跟同事间遇到的哭笑不得的事，比如有地方的官员找上政研室咨询政策，明明比他官职大几级，却对他这个八品小官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主任。

还有办公室的同事，一个想给他说媒，还有一个整天幽怨他骗了小饼干吃。

当然也聊到了那些搞政策改革时候彻夜攻坚的过往，但都只是当做故事来讲，不涉及具体的人和事，也不透露任何政策制定，更没有吹嘘自己的功绩。

慕君禾也在说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有了那篇已经递上去被高度重视的策论，她去更大的平台已经不存阻碍，但慕君禾还想继续攻读硕士，用自身所学的知识，做一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

次日一早，江雨航和慕君禾前往大院见老爷子。

他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慕君禾也郑重地敲响了别墅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江雨航立刻躬身，礼貌问候：“蔡阿姨，打扰您了。”

蔡景仪笑容格外亲切，半年时间没见，依旧气质温婉秀雅：“小江你啊，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快进来坐！”

“妈，老爷子在干嘛？”慕君禾帮着江雨航把东西递上去：“江雨航昨晚问我老爷子喜欢什么，我说老爷子最近喜欢上了书法，他就叫人给买了一方砚台。”

三人走进客厅，还没落座，江雨航就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带着审视，甚至有一丝丝不善的目光牢牢锁定自己。

不用猜了，肯定是老丈人的老丈人，蔡老爷子。

江雨航连忙调整呼吸，有些忐忑。

慕君禾连忙走了过去，坐到老爷子身边，亲昵地挽着老爷子的手，声音甜度瞬间上调：“外公你看，江雨航专门给你挑选的砚台！”

蔡老爷子依旧板着脸，目光钉在江雨航身上，对外孙女递到面前的砚台视而不见。

慕君禾也不气馁，又往老爷子身上凑近了些，拉着老爷子的手臂撒娇：“外公你看一眼嘛，这块砚台真的很漂亮的！”

老爷子脸上的严肃才稍微松缓了一些，带着点不情愿，又满眼无奈地接过了那方砚台，放到一旁。

江雨航抓住空挡，恭敬地问候：“外公您好，我是江雨航，今天打扰您了。”

蔡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江雨航胸前的党徽，这才微不可察查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小江啊，坐吧。听说你现在暂时休学，在国院工作？”

江雨航坐下，挺直脊背姿态端正，只敢半边屁股落在沙发上：“是，受首长赏识，破格进入国政研信息司锻炼。”

慕君禾也适时地从包里拿出一份人民日报放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看了几行，便懂得了这份报纸才是真正给他带来的礼物。

老爷子脸上露出几分压不住的喜色：“你的眼界确实看得高望得远，你父亲的商贸城，已经快要到收尾阶段了吧？”

这篇人民日报，上面报道的正是99年九月四中全会中枢提出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地区开发会议内容。

主要涵盖了12个省级行政区，而在这些行政区里，西川省和渝州直辖区是最具备区域优势的国家协调发展重要战略区。

其中涉及到的重点发展市，就包含昌平在内，享受全面相关政策帮扶，税收优惠、基建优先。如此一来，昌平的经济提升速度会快速拔高。

蔡老爷子的政治继承人慕学林主政的又正是昌平，江雨航家里在这份中枢战略出台之前就有先见之明地在昌平搞大型商贸城，对慕学林的政绩助益不可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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