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调研团抵达

江雨航挂职助理调研员的事情就此定下，接下来就是略显仓促的准备。

年初五的时候，任命他为党政代表团队助理调研员的通知正式下达，由昌平市委代为传达。

调研时间是年初十，为期半个月。

距离调研代表团抵达省城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省的空气都好像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从放假结束复产复工后，省里各个单位都在连轴转，各市也在准备材料、排演流程。

当然，最离不了的就是打扫卫生、张贴标语，特别是省内某些国企更是首当其冲，职工加班加点全速运转就不提了，卫生环境也焕然一新。

虽说外省省长率团调研，相关安排有严格的规范，要求“轻车从简、控制人数、不层层多人陪同”，但依旧避免不了这种形式主义。

唉，遇上这种事情，不管是调研考察还是检查，最苦的就是底层人民。

工厂工人加班加点、环卫工人凌晨就要出来扫大街，大半夜的一遍又一遍的扫地洗街，也没有额外奖金。

无数人被取消了休假，为领导调研视察做准备。

可以不用上，但不可以不准备。

江雨航年初八的时候去了省里，常务副省长杨盛是这次接待的领导，专门找江雨航谈话。

到了省委大楼五楼，江雨航跟李涯寒暄了两句。

“恭喜啊雨航，没成想你都跟我一个级别了。没准以后你就是我领导了，可别忘了多关照我啊。”李涯调侃了一句，“21岁的中枢助理调研员啊，你这先例放眼全国都少有。”

“可别，你是我领导，我得感谢李哥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和指导。”江雨航克制而不失熟络地笑道：“再说了，我只是挂职助理调研员，实际上还是正科，而且身份和年纪也改大了几岁。这个正科都是属于破格提拔了。”

“这次调研任务结束了，你这个挂职的助理调研员也就转正了。”李涯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江雨航的肩膀，“这种提拔是板上钉钉的，西部大开发战略定下了，你又是调研成员之一，担子很重啊，不给你扶正实在说不过去，不符合组织程序。”

随即他敲了敲门，跟杨盛汇报了一声“小江同志到了”，随后便开门邀请江雨航进去。

“雨航同志来了？坐。”杨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雨航坐下，把腰杆挺得笔直。杨盛之前虽然也因为航母事件被调查了，但毕竟是省三号人物，所以相比起江雨航和慕学林，没怎么被折腾，精神跟之前相差不多。

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杨盛也没有私聊，只是跟江雨航聊了组织纪律、跟他谈了廉洁自律的要求。

语气严谨、滴水不漏。

江雨航全程端正坐姿，认真倾听，态度谦逊诚恳。

杨盛最后又说：“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牢记组织教诲，为国家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江雨航也庄重表态。

聊完了工作上的事情，杨盛脸上终于不再那么严肃，略有感慨道：“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调研员，还没有单独见我的资格。不过嘛……小李，你21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李涯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应该是刚分到地方市委办，给领导拖地浇花吧……连科员都不是。

李涯笑着给两人泡茶：“领导，我这真是没法比了，我21岁的时候哪儿有这能力？有这能力也没这个觉悟，近十个亿的资金说献给国家就献给国家了。”

杨盛嗯了一声，江雨航被火箭提拔，听说上面的反对意见很多。但提拔理由却让人无法反驳，贡献太大，不给提拔，留不住人心。

而且听闻江雨航刚被提拔，就火速干成了一件大事，深得数位国委首长的认可。

杨盛摆了摆手，又聊到调研上的事情，说现在省里的一切工作都在为外省省长调研视察让步，落实产业共建、合作共补等国家高层开发西部的相关部署。

江雨航点了点头，这次调研的材料他已经收到了，主要是响应西部大开发战略，由闽省政府牵头与西川省建立常态化的跨省调研机制，政府牵头企业参与，为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调研方向上是了解西川省的产业布局、对外开放政策制定和基础设施建设规划等方面。

在跟杨盛的通气谈话之后，江雨航便搭乘飞机前往闽省，加入调研团。

……

年初十的省城北站站台，空气中飘着牛毛细雨，气温冰凉。因为调研团队成员繁杂，有政府人员也有商人，所以统一搭乘火车前来。

火车上的干部普遍在四十岁以上，江雨航在调研团队中格外突兀。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穿了一件合身的灰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毛衣，朴素务实，更适合调研时适配一线的工作场景。

整个人挺拔利落，服装上跟团队着装统一规范，但身形挺拔利落，跟周围的老干部们形成鲜明对比。

外面的站台上，杨盛按照组织条例带着接待团队等候着，当火车停下后，普通车厢上下来的旅客看见这一幕神经有些紧张，小声议论。

“怎么站台上这么多人？西装革履的，都是干嘛的？”

“是有大领导来视察吧？”

等到站台上的旅客全部疏散了，火车最后面两节车厢里的调研团队才下来。

这是加挂的两节软座车厢，属于火车上的公务车，通常由政府部门向铁路局提交申请，然后铁路局为调研团队安排专门的列车编组，属于火车上的公务车，便于管理和安保。

迎接队伍站在公务车厢面前，迎接调研团队三十余位人下来，为首的中年男人不到五十，作为省部级正职干部，非常年轻。

五官方正，气质随和，像是邻家长辈。

这位就是闽省省长方泽源，方省长的身后则跟着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分管经贸的副省长，以及其它省厅领导。

在最后面下来的，则是两家民营大厂的董事长。

“泽源同志！我代表省委和省政府热烈欢迎您来西川指导工作！”杨盛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方泽源省长伸出的手，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您舟车劳顿。”

“杨盛同志，然你久等了。”方省长点了点头，跟杨盛握了握手，又松开和西川省其他前来接待的省直部门负责人一一握手。

简单的寒暄过后，在杨盛的陪同下，大大小小的领导没有过多的停留，从专属通道走出站台，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轿车和中巴车。

两台警车在前面开道，两台警车在车队最后，直接前往省政府大楼。

车队很快在办公大楼前停稳，大院里安静肃穆，只有车开合的声音和脚步声。

众人进入早已准备好的大会议室，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名牌早已经摆放整齐。

西川省一邓长河和省二肖世杰跟方泽源握手寒暄，随后邓长河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上，肖世杰和方泽源则坐在他的左右手。

江雨航的位置是最末端，靠近门口，旁边则是几个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

这场座谈会主要是围绕西部大开发战略的落地对接进行商讨，推动东部沿海产业向西部有序转移，对接东部研发+西部制造的优势互补。

“方省长，各位同志们，我代表西川省委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邓长河的声音洪亮而富有节奏，开篇都是套路化的，总结了西川省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人民生活稳步提高，经济指标显著。

这些宏观数据和官腔文章听得人昏昏欲睡，但没人走神，一个个都坐如泰山。

江雨航表面上看倒是在认真听讲，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似在记录讲话要点，实则心思活泛，有点开小差。

他瞥了一眼两位省长，面色如常，随着邓长河的话语微微点头，深表赞同。

邓长河又从党建、干部队伍、反腐、精简干部和统一思想等宏观视角谈了谈，为后续的两省合作做了一定的铺垫。

接着是省长肖世杰，他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谈了西川省的几个重点关键经济数据。

方泽源省长提着笔，身体微微前倾，一直一言不发地安静听着。

等两位领导说完，他才缓缓靠回椅背，轻轻鼓掌。

下一刻，会议室内掌声雷动，七八秒后方省长抬手压了压，他才开口道：“长河同志和世杰同志讲得都很好，做得更好！我初步了解了一下西川省的班子，敢想敢干，敢于把经济体制的改革落到实处。”

他的目光看向了众人，对西川省委省政府进行了一番高度肯定、充分赞扬。

随后才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我带队过来调研，不能只在会议室里听数字，还要实地走访看看具体的改革成果。给西川省的同志们添麻烦了，谢谢大家，我就讲这么多。”

又是一片掌声过后，邓长河望向台下的众人：“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聪汇同志？杨盛同志？”

宋聪汇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长河同志和世杰同志已经总觉得很全面了，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对方省长接下来的实地考察意见非常期待。”

“好。”邓长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落向杨盛：“杨盛同志是这次调研团队陪同负责人，你来具体谈谈调研安排。”

杨盛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笔记，开始说这次的调研安排，语气周到措辞得体，挑不出毛病。

座谈会议结束后，晚宴安排在省委招待所的内部餐厅，除了调研团队，接待的人员并不多，省一省二都没有出席，只有杨盛和几位省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负责接待。

大餐厅里三桌，小食堂里一桌。

饭桌上，他们对昌平的产业园区很感兴趣。

面对这些厅级领导的问题，江雨航也没多做隐瞒，一一回答。

那些领导还要追问细节，李涯却从小食堂包间走了出来，目光环绕一圈，最后落在江雨航身上。

“李处长。”众人立刻打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李涯歉意地对众人笑了笑，然后朝着江雨航走过来。

江雨航连忙起身，李涯则轻声耳语：“方省长请你过去。”

江雨航立马起身，对满桌领导歉意一笑：“各位领导，我先失陪了。”

满屋大员心思各异，有人看了看小食堂虚掩着的门，问：“叫你过去？”

江雨航点了点头，跟着李涯穿过走廊走到隔壁小食堂。

食堂大厅里，虽然坐的都是厅级领导，但气氛还相对松弛，谈笑生风。

而小食堂包间里，推开门，里面便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小包间不大，一张能坐十人的圆桌只坐了六个人，除了两位省长，就是三位参与调研的闽省直接部门领导和西川省的一位主管经贸的副省长。

“小江来了，坐。”方泽源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与其随和得像个邻家长辈。

“谢谢方省长。”江雨航对桌上的各位领导点头致意，然后坐到对方指着的位置上，末座，上面有专门给他留着的干净餐具。

“杨盛同志，我可要跟你好好介绍一下这位小同志，国政研下来的，他在国政研做了不少工作，其中一项是推进了农村税费改革试点……成绩斐然。”方泽源笑呵呵地亲自为在场不熟悉的领导介绍江雨航，重点夸赞了他在政研室的一些工作成果。

虽说杨盛对江雨航非常熟悉了，甚至私下里他一直把江雨航当做自家晚辈，但江雨航在政研室的身份是首长改过的。知道这一身份的人不多。

此刻他的身份不是“昌平首富之子江雨航”，而是“京城海归江雨航”。

所以方省长自然而然的认为杨盛并不认识江雨航。

江雨航礼貌道谢：“我科不敢居功，这些工作成果都是政研室的领导教导有方，同志们精明强干，共同刻苦钻研的成果。”

江雨航说得滴水不漏，捧了领导也夸了同事。

桌上的众人都默契地笑了起来，算是对江雨航的政治素养有了初步认识。

杨盛笑着看向他，放下筷子开口道：“小江同志，你今天这身穿着打扮，到不像是中枢单位下来的干部，倒像是个工厂的工人。”

江雨航笑了笑：“谢谢杨省长的夸赞。”

夸赞？在场众人心照不宣地放下筷子。

江雨航继续说：“工人和农民是国家的创造者，是最先进的集体。但在当下环境里，工人这一身份群体生活质量普遍走低，工人是国家、社会的缔造者，却又不是享受者，大众的观念里总是用生活质量的优劣来衡量人，也就意味着我们国家的工人生活充斥着苦难。”

“作为为人民服务的公职人员，工人这个词汇当然是在夸赞我并没有脱离人民群众。这是我的荣幸。”


　　(https://www.lewennwx.cc/5521/5521584/3428367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