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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长公主的三兄弟祭


第二天清晨,各地的驿道上全是信使的马蹄声。

云朔州通宵听完书的茶客们涌向知行书肆分号,把柜台上的新一期《摸鱼周刊》抢购一空,分号掌柜秦寿站在门口连连搓手,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别挤别挤,下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临渊府程家院子里那个念了一夜书的秀才,天刚亮就跑到了分号门口,替他整条巷子的邻居代购了二十本。

边关烽火台上的萧千总托换防的弟兄专程绕道去最近的州城,带一批新书回来,说人手一本,算他请的。

唐新柔把各地分号掌柜的驿报汇总起来,逐一归档,发现少室山大战这一期从梓行到售罄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期都快。

她提笔在最新的版样边角批了一行字:

让印刷师傅的印刷坊再加一副木活字,各地分号都催着要补货。

这场“少室山大战”看似不在大晏,但实则今晚整座大晏的书迷们都在少室山上,以上帝视角看他们这一战!

书爆火的同时少室山大战完结之后没几天,云寂山上的杏花一夜之间全开了。

漫山遍野的粉白从山脚铺到山顶,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一样簌簌地落在石阶上,把整座山染成了一场温柔的素缟。

长公主沈若薇站在山顶旧寺的钟楼上,望着满山杏花忽然回头对身边的贴身侍女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说:“这山在等人。”

侍女没听懂,但她已经提着裙摆下楼了。

她在旧寺前的空地上亲手立了三面旗。

不是什么名贵的锦缎,是她让人从宫里库房翻出来的素帛,自己拿剪刀裁了,拿笔蘸了浓墨,一笔一笔写下了三个名字:乔峰、段誉、虚竹。

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因为帛不比宣纸,不容易干,她等不及,直接挂了起来。

三面素旗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满山杏花从枝头被风卷起,扑簌簌地落在旗面上。

段誉那面旗落得最多,像是连花都知道,这人最爱风月。

云寂山在少室山大战之后迎来了第三次盛事头一次是选秀,第二次是诵《满江红》,这一次是祭奠。

来的人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

天刚蒙蒙亮,山道上就已经挤满了手捧新书的读者。

他们是自己来的,不是长公主请的。

有人怀里揣着刚买到的《摸鱼周刊》,有人手里拎着酒囊,有人把书页上乔峰折箭那几页折了角,露出一小截泛黄的纸边,像是给人带路。

山道两旁的杏树被晨风吹得簌簌响,花瓣落在石阶上,像是提前铺了一层素毯。

沈若薇今天没穿骑马装。

她穿了件素白色的长裙,发髻上什么也没簪,只在腰间系了条玄青色的丝绦。

她从寺门里走出来,走到三面旗下站定,亲手拈起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被山风揉碎了散在杏花雨里。

满山数千人,鸦雀无声。

她抬头看着那三面被风鼓得猎猎作响的素旗,开口说话时没用任何长公主的仪态,只是用一个普通读者的声音,像是在跟三个远行的朋友告别——

“乔峰、段誉、虚竹,虽为书中之人,然其兄弟情义,实为天下人楷模,本宫今日祭他们,不为鬼神,为情义。”

她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朝那三面旗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长公主的礼,是江湖人的礼。

台下数千人齐齐抱拳,衣袂带风的声音像一阵闷雷滚过山脊。

前排有人开始低声念乔峰在雁门关外那句话:“今日起,我与中原武林恩断义绝。”

紧接着旁边有人接上段誉在少室山上那句:“大哥!我来助你!”

再接着是虚竹那句闷闷的、带着少林口音的“小僧虽不会打架,但也不能看着大哥一个人打。”

三句台词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角落念出来,起初是零散的,像是风吹过来时断时续,渐渐越来越多人加入,声浪从人群最前排往后卷,从左边的杏树林卷到右边的石阶口。

最后整座云寂山上数千人齐声喊出了少室山大战那章最后一行字的每一个标点:

“乔峰双掌推出,段誉六脉齐发,虚竹天山六阳掌迎面而上。三兄弟同心,天下无敌!”

声浪直冲云霄,惊得满山杏花簌簌落了整整一刻钟,花瓣飘在那三面素旗上,飘在沈若薇素白的裙摆上,飘在每一个人抱拳行礼的手背上,像是少室山上的风,终于吹到了云寂山。

当然,《天龙八部》完结之后,里头有一些句子也火了。

比如里头的“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这八个字!

起初只是《天龙八部》完本后,一个不知名的读者贴在知行书肆门口木板上的。

字条很小,纸也是糙纸,边缘被风吹得卷了边,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很久。

没有人知道这八个字是谁写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但它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悄无声息地点燃了整个京城。

“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这八个字最早是从云栖茶楼传出来的。

白老先生讲到少室山大战的最后一段:

扫地僧提着竹帚飘然而去,乔峰虚竹段誉三人并肩立在少室山上,身后是散去的人潮和满山落叶。

他醒木一落,忽然不说话了,端起茶碗灌了好几口凉茶,然后长叹一声。

台下有人急得直拍桌子,问他叹什么。

他放下茶碗,用一种不像在说书的语气说:

他以前觉得天龙八部里坏人太多,慕容复坏,丁春秋坏,鸠摩智也坏。

可这几天讲完少室山,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没一个是真正的恶人,都是被自己心里的执念压得喘不过气来。

慕容复被复国压着,丁春秋被仇恨压着,鸠摩智被武学压着,就连那个从头到尾笑着的老顽童周伯通,也是被愧疚压了一辈子,大家笑完了这一场武林浩劫,怎么好像每个人都在受苦。

台下有茶客低声接了一句,“说书的,你讲了这么久,就今天这句最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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