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她说图雅公主还活着
雪小暖一行早早起身，在客栈用了早膳，整理衣装走出客栈。
混在沿街百姓之中静静等候。
放眼望去，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却不闻半分喧哗。
唯有低低的啜泣之声隐隐回荡。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沉稳的马蹄声与肃穆的诵经声。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自王帐方向缓缓行来。
队伍最前方，数位身披绛色法袍的草原萨满手持法器引路，口中念念有词。
低声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为图雅可敦祈福引路。
紧随其后的是八名身强体健的草原勇士，两两并肩，合力抬着一具极其单薄简陋的灵柩。
灵柩两侧，数名侍女紧随左右，个个神情哀恸，以利刃轻划前额或面颊，任由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草原最郑重的哀悼之礼。
巴尔一身素色长袍，双目赤红憔悴，突如其来的悲恸已经将他击垮。
他失魂落魄走在灵柩侧面，双手握拳，脚步虚浮，目光里只有无尽的悔恨。
巴图可汗与哈屯则被侍从扶着走在灵柩后面。
可汗双眼红肿，一脸沉郁。
哈屯还在不住声地哀哀哭泣。
再之后，是洛恩部落一众王子和文武头领、各部族头人，人人面色沉郁，垂首默哀。
沿街百姓纷纷低头垂眸，双手置于身前躬身行礼。
……
雪小暖静静立在人群之中，望着这支声势浩大满含哀伤的送葬队伍，心中暗自唏嘘。
昔日风华绝代、备受宠爱的草原嫡公主，就这样莫名其妙说死就死，连同腹中七月孩儿一同陨落。
实在令人惋惜。
……
灵柩缓缓经过客栈门口，万牙人低声在她身侧解说：
“草原上树木极其珍贵，不管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棺木都是由四块薄板合成，厚养薄葬，是草原亘古不变的规矩。”
雪小暖打量着那单薄的灵柩，微微颔首。
这种丧葬方式，确实经济，也贴合草原生态，算得上质朴环保。
可就在下一瞬，雪小暖的瞳孔骤然猛地收缩。
周身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她看到一滴血，从灵柩底部垂落，砸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
红的那样刺目。
抬棺勇士再行两三步，又是一滴，顺着棺角滑落地上。
同样的鲜红透亮。
整条长街布满素白，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前行的灵柩、诵经的萨满牢牢牵引。
若非她目光锐利、刻意紧盯棺底，根本不能察觉这隐秘的血迹。
当第三滴血在离雪小暖最近的地面出现。
过往医学常识与生死判断在她脑海中轰然闪过。
一个惊悚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直冲头顶——
棺材里的人还没死。
他们要将一个尚有生机的人，活生生埋入地底！
医者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
她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思虑异族规矩与部落纷争。
更来不及盘算此举会给自己一行人带来何等后患。
一句话脱口而出：“停！全都停下！”
……
清亮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刺破只有一片低沉诵经声的长街。
雪小暖猛地拨开面前躬身送别的百姓，大步冲出人群，径直站到了灵柩前面。
雪三、雪五、战二、苏卫无需思考，下意识就护在了她的身侧。
抬棺的八名勇士脚步一滞，被迫停住前行的步伐。
一行五人。
硬生生拦住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
……
萨满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百姓、武士、王室大臣、部族头领全都抬首侧目，惊愕地盯着路中央这名贸然拦棺的异族妇人。
灵柩一侧的巴尔浑身一震，赤红的双眼骤然抬眸。
满眼悲恸，瞬间被汹涌翻涌的戾气取代。
可待他看清拦路之人是昨日那位行事大胆、有恃无恐的贵夫人时，巴尔蓦地睁大了双眼。
眼底全是不解。
他没想到那群大卫人也来了塔拉城。
……
执掌葬礼仪式的大萨满跨步而出。
面色铁青，目光如利刃般锁住灵柩前衣着华贵的雪小暖，厉声呵斥：
“大胆外邦妇人！竟敢当众冲撞亡灵，扰乱送葬大典！速速让开，否则罪无可赦！”
说罢，枯瘦的手臂猛地抬起，直指东方天际，转头对着八名抬棺勇士沉声下令：“不许停！继续前行。”
诵经声再次响起。
大萨满声音沉沉，当众重申丧葬铁律：
“草原祖制，意外夭折、非寿终正寝之人，灵柩停灵不得超过十二时辰。图雅可敦于昨日巳时薨逝，此刻时辰将近，若无法准时入土安魂，亡魂不得归天，整片洛恩草原将蒙受天谴灾厄！”
刺耳冷酷的声音入耳，雪小暖这下才理智回笼。
她听不懂大萨满的话，但知道自己在做啥。
她再次拔高音量：“立即停下，将棺木放到地上。图雅公主还活着！”
大萨满见她还不离开，勃然大怒。
抬手一挥：“来人，将这个扰乱大典的妇人拉下去！”
一声令下。
两侧草原武士齐齐拔出腰间弯刀，目光凶狠地盯住雪小暖。
脚步收紧，缓缓合围上前。
雪三四人大跨一步，长剑出鞘，稳稳护在主子身前。
人群中的万牙人听清了雪小暖的话，心头巨震，险些魂飞魄散。
但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去思考皇后娘娘的行为、言语对还是不对，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毫不犹豫站出来。
效忠于她。
他低声对之然和楚大郎道：“护好公主。”
话落一步冲到雪小暖前面，用草原话大声道：
“诸位止步！这位夫人是名医者，她说图雅公主还活着。”
……
巴图可汗和哈屯这才明白那衣着体面的外邦妇人为何会突然拦棺。
听到女儿还活着，两人敛住悲伤，迅速来到灵柩前。
大声下令：“放下灵柩！”
八名武士听令，将灵柩缓缓落地。
先前为图雅诊治、判定她薨逝的王帐曼巴快步走出人群。
来到灵柩旁，对着雪小暖拱了拱手。
用草原话问道：“客人何出此言？我与两名萨满共同诊治，图雅可敦气息断绝、脉搏全无，确证于昨日巳时已经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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