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初夏升职

战无忌说了西线布防的事，雪小暖表示无异议。

殿内陷入短暂沉寂。

战无忌又说起白日教训太子的经过，言语间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听罢全程，雪小暖轻轻摇头。

正色劝道：“皇上日后切莫再将废储之言挂在嘴边，动辄就说不让修珩做太子。

储君身居高位，看似尊贵，实则步步惊心。你这般敲打震慑，会让孩子很没安全感。”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太子，终日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行事极易偏激执拗，难免会做出诸多匪夷所思、偏离本心的错事。”

战无忌闻言，心头骤然一震。

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她话中深意。

他的大哥，三十年前的太子战无疆，就是前车之鉴。

他仔细回忆战修珩今日被他教育后的表现。

惊出一身冷汗。

他那一贯意气风发、少年锐气的太子，不过一场训斥，竟被他训得底气尽失、怯懦萎靡。

要不垂首哽咽，要不就是拘谨惶恐，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全然没了半分储君底气。

战无忌当即敛了神色，语气带着真心后悔：

“是朕失度，只顾磨他性子，却忘了顾及他的心性。明日早朝后，朕便去东宫找他深谈，帮他把自信再找回来。

雪小暖微微颔首。

沉默片刻，冷不丁说道：

“我知道皇上是在为我立威。但你我之间的问题，不该变成压在孩子身上的重担。”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无从辩驳。

战无忌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便开口反驳：

“朕与皇后，能有什么问题。纳妃之类的话，都是修珩片面揣测、自行臆想出来的。”

“无风不起浪。不过，也正常。”雪小暖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战无忌听得心头一堵。

他最怕的便是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不知道她心底究竟是何想法。

连忙急声辩解、自证清白：

“天地良心，朕对皇后，从无二心。贾院长救命之恩，朕心中感念不已，也只是想着将她职位往上升升，略作报答罢了。”

话至中途，战无忌骤然僵住。

猛地闭紧双唇。

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口不择言，将暗中为贾初夏筹谋前程的心思，尽数脱口而出。

寝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雪小暖抬眸，一双眼睛定定落在战无忌脸上。

不探究、不追问，只是静静凝望着他。

看得战无忌心慌不已，莫名生出几分无处遁形的局促。

可他回思刚才的话，分明没有一个字逾矩。

良久，雪小暖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的，初夏不仅救驾有功，她的医术，也当得起更高的地位与封赏。”

战无忌见她表情坦荡自然，全然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

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忙顺势问道：“依皇后之见，朕该授贾院长何等职位最为妥当？”

雪小暖认真想了想，从容回道：

“太医院院副吧。这样初夏可继续打理医学院和国医院。”

战无忌极力压着心底喜悦，佯装斟酌考量：

“太医院院副是正四品职位，贾院长还年轻，这职位会不会太高了？”

雪小暖笑道：“是有点高。不过陛下的命，至高无上。”

这话滴水不漏。

既成全了贾初夏的前程，又给足了帝王颜面。

见她终于展露笑意，战无忌满心妥帖畅快。

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还是他的皇后，最懂他。

当即俯身，殷勤握住雪小暖的手，语气缱绻柔和：

“夜深露重，时辰不早，皇后，咱们歇息吧。”

雪小暖指尖微收，手腕轻轻一转，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

缓缓走到床前，默默上床躺好。

刻意留出了大半空隙。

战无忌紧随其后上床。

他按捺不住心底感激之情，

伸出手，想要揽住皇后肩头，将人拥入怀中。

雪小暖身子一抖，微微侧身，脱离了那只手的掌控。

战无忌动作一僵，终究只能收回手。

帐内一时静谧。

雪小暖的声音轻轻响起：“睡吧，皇上明日还早朝呢。”

一句话，断了帝王想温存的所有念想。

……

一刻钟后，身旁终于响起战无忌沉沉的鼾声。

雪小暖毫无睡意。

她在想那个聪慧坚韧、一心济世救人、为了学医错过结婚成家的姑娘。

初夏有什么错呢？

她唯一的错处，就是长了一张，和前世雪医生一模一样的脸。

她从未刻意攀附帝王、勾引圣心。

她不眠不休守着病重的战无忌，不过是恪守医者本分，尽一份救死扶伤的职责。

说到底，她不过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另一个自己，是古代版的雪医生。

战无忌移情别恋，其实也能理解。

因为古代版的雪医生值得被人欣赏。

这么想着，又有了一丝沾沾自喜。

……

思绪辗转，她又悄然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

今日的他，处处迁就、步步讨好，言辞恳切、姿态温柔，一副深情款款、永不变心的模样。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虚假空洞，不堪推敲。

柔情蜜意的新婚那几年过去后，他早已脱离曾经的小五哥，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皇帝。

杀伐果断、清冷疏离、掌控一切，自带帝王威仪。

何时这般刻意讨好过？

可今日，他儿子都替他捅破窗户纸了，他为何不趁机请求自己成全？

他对贾初夏的心意，绝不是假的。

……

四日后，初夏升任太医院院副。

依旧恪守本分，从不懈怠。

隔段时间就来向雪小暖汇报医学院和国医院的近期运作诸事。

除此之外，她还会细致告知雪小暖每一次为圣上诊脉后的脉象体征、身体状态。

雪小暖一脸认真听完，会就事论事和初夏讨论几句。

她又恢复了听完公事汇报后，留初夏闲话的习惯。

初夏行事严谨踏实，治学兢兢业业，心性通透豁达，聪慧通透却不张扬，处事妥帖有度，浑身是蓬勃向上的鲜活气度。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认真、聪慧的姑娘。

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在深思这个问题。

想来是对战无忌真的不在乎了，才会对一个情敌生出那么真切的欣赏。

她其实忽视了一点，她欣赏的从来不是情敌。

而是另一个自己。

……

还有个关键信息是雪小暖不知道的，初夏其实是她占着的这具身体——苦命二丫的转世。

这也是冥冥之中，她对她心生怜惜的另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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