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合肥之行 五 BEST
参观完EAST，一行人离开了实验大厅，沿着园区的林荫步道向西走去。
越往园区深处走，周围的建筑越少，厂房的体量却越来越大。
BEST的总装车间便坐落在园区最深处。那是一栋外形近似大型航空制造厂的现代化厂房，灰白色金属墙体足有数层楼高，门口竖着几块巨大的工程进度看板。真空室、超导磁体、低温系统、包层验证平台……每一个模块后面，都标注着负责团队、计划节点和当前完成率。
BEST，全称为“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英文名Burning Plasma Experimental Superconducting Tokamak，缩写恰好是“BEST”。
相比EAST“小步快跑、持续升级、通过一次次放电摸清等离子体规律”的实验装置思路，BEST从立项之初，瞄准的就是更接近未来聚变堆的工程环境。
它不是简单把EAST等比例放大，而是要真正跨过一道关键门槛，从“研究高温等离子体”，走向“研究能够释放大量聚变能量的燃烧等离子体”。
……
徐国成边走边介绍道：“相比EAST那种'小步快跑、反复迭代'的实验思路，BEST从立项的第一天起，就是直接冲着未来聚变电站的工程级要求去设计的。”
“徐教授，您是搞理论的，肯定知道可控核聚变从实验到商用，业内公认有三大步。”
徐国成伸出三根手指，边走边比划：“第一步，是‘能约束’。就像EAST早年做的很多实验，炉子里灌的其实是普通氢气，根本不会发生聚变反应，纯粹是在练习怎么把一团上亿度的等离子体给稳定框住。”
“第二步，是‘能燃烧’。这就得动真格了，把氘氚燃料投进去，在高温高压下让真实的核聚变发生。”
“第三步，也就是终极目标，叫‘自持点火’。意思是聚变自己产生的庞大热量，足以维持后续反应所需的上亿度高温，我们彻底拔掉外部加热器的插头，让它自己一直烧下去！”
“EAST主要解决的是第一步，而BEST，就是要一脚跨进第二步，并向第三步发起冲锋。”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车间的内部。
……
车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D形真空室截段静静地躺在组装平台上，周围围绕着一圈还在焊接和调试中的超导磁体线圈。
BEST杜瓦底座安装
相比EAST的八米直径，BEST的主体直径达到了12米——足足大了一整圈。超导磁体的磁场强度从EAST的3.5特斯拉提升到了4.7特斯拉。容纳的等离子体体积是EAST的三倍。
简单说，这就是EAST的超级放大版，是为未来商业化聚变电站做技术储备的中试装置。
“徐教授，“徐国成指着那些还在紧张焊接中的极向场线圈，转向徐辰，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目前国内参数最高的超导托卡马克，也是我们实现聚变能源梦的关键一步。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规划在2030年左右，用BEST发出中国可控核聚变的第一度电。“
徐辰愣了一下。
“2030年就要发第一度电？“
徐国成点点头，神色非常认真：“对，这是十四五期间国家定下来的重大战略目标。聚变研究不能一直停留在等离子体实验上，必须向能源属性跨越。”
“进度这么快？不是说核聚变是‘永远的五十年’吗？”徐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一瞬间，徐辰内心甚至有点恍惚。
好家伙，国家队直接带飞？我这系统任务难道是地狱难度开局，结果发现新手村里直接送满级神器？
难道我只要找个地方舒服地躺平几年，等合肥这边把电一发，任务就自动结算完成了？
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当人了？这不科学。
……
徐国成听完笑了笑，摆摆手随即解释道：“2030年的目标，是发出第一度电，也就是验证聚变堆从点火、燃烧到热交换、发电的整个工程闭环能否跑通。说白了，就是先解决从0到1的有无问题。但这个阶段，是不计成本的。“
旁边的一位研究员见状补充解释：
“大概意思就是，我们可能花了10度电去维持超导磁体和加热等离子体，最后只发出了1度电。从数字上看是发电了，但从经济学角度，这纯粹是在烧钱听个响。”
徐国成继续说下去：“这就是等离子体Q值，也就是产出的能量相比输入的能量，大于1就是输出大于输入。但在商业发电上，我们看的是另一个Q值——工程Q值。这就得把维持磁场所消耗的电、水冷循环、控制系统、诊断设备等等所有的工程耗电全都算进去。”
“目前的技术，如果等离子体Q值是1，工程Q值一般连0.1都不到。换句话说，燃烧产生1度热，我们要花10度电才能维持这套系统的运转。这就是纯纯的亏本买卖。”
徐辰大概听明白了。这就像当年自己最初尝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过程——等离子体Q值就是找到了那个突破口，实现了从0到1的理论跨越；而工程Q值则是不断完善和扩大这个成果的范围。只要等离子体Q值找到了办法，那后续的工程Q值也会很快追上来的。
徐辰继续追问：“那工程Q值要大于多少才有商业化价值？“
徐国成叹了口气：“保守估计，至少要达到5以上。也就是装置消耗一度电，最终能够稳定输出五度电，才算具备基本的经济意义。”
“而要做到这一点，等离子体Q值大概率需要超过30，甚至更高。还得考虑装置的运行效率、维护周期、材料寿命和燃料循环。单纯做到一次Q值达标，并不能说明它能成为电站。”
“所以，2030年解决的是‘能不能发出第一度电’，而真正的商业化，解决的是‘能不能稳定、持续、便宜地发电’。中间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路。”
……
……
徐辰此时其实已经没在意徐国成后续的话了，他听到这个Q值后心里一紧。当时的系统任务自己没关注过具体的Q值水平，万一系统坑他怎么办。
他立刻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视线快速寻找着主线任务底下的那行字。
【最终奖励：当成功运行Q＞10的实验堆时，宿主将获得巨额经验奖励！】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扫了几遍，终于在字母Q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极小极小的下标：
plasma。
呼——
徐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系统难得当了回人。
如果是要求工程Q值（Q_eng）大于10，那这就不仅仅是物理问题了，而是需要超长时间的工程优化，这都是难度不算大，但需要耗时耗人的工作。
但如果只是等离子体Q值（Q_plasma）的话＞10，那说明系统的意图很明确。它依然希望徐辰发挥理论学家的优势，从物理原理和等离子体控制模型的层面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去当一个包工头。
这条信息对徐辰而言非常重要。
它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参与可控核聚变的方式。
只要不用去死磕那些纯工程问题，单纯搞定理论问题，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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