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血肉造物

满愿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是否有面具并不重要！哪怕没有面具的人，也会受到欢愉之主的注意。"

满愿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聚焦到镜头上："重要的是星穹列车。"

歆点了点头："嗯呢，你没有面具——知道了。"

爻光紧随其后，带着慢悠悠的调子：

"你怎么能这样啦——也太不给面子了。满愿女士，你别生气，回头我会说说她的——您继续。"

屏幕里，满愿咬了咬牙，把话头强硬地拽回了自己的轨道上。

"除了星——星穹列车上还有另一名谒者。”

"不久前，他曾经化名潜入幸福研究会。而他的真实身份，也是一名星际通缉犯，同时也是家族成员——星期日。"

歆出声打断了她，那道电音杂毛虽然让她的语调听起来略带滑稽，但内容本身毫不含糊："等一下——等一下，我要指正。"

歆微微歪了一下头。

"星期日先生并不是什么星际通缉犯，公司也好，仙舟也罢。他们都没有星期日先生的通缉令。满愿女士，您这是诬陷啊。"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拍。满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

楼顶。

爻光松开了蓝话筒，没有让声音继续传过去。

爻光偏过头，看向歆，目光里带着一点思索："我记得——公司不是有么？"

歆摊了摊手："我让真珠姐姐上告公司——取消了老日的通缉。虽然那个什么通缉，本来就是样子货。"

爻光的眉心微微抬了一下："公司同意了？"

歆挑了挑眉。灰白色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不然呢？"

爻光看着歆看了两拍，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哎呀.....真是令人羡慕的人脉。"

————

电视台演播厅。

满愿快速关掉了面前的直播。

镜头的光从屏幕上退去，四面亮着灯的空间一下子暗了几分。

满愿面色僵硬地站在讲台后面，手指从面板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她的胸廓微微起伏了一瞬，然后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砰——"

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了半秒，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满愿收回手，垂着眼，手指慢慢展开又合拢。

她沉默了两拍，然后站直了身体，脸上那个笑容重新挂了上去——弧度、角度、深浅都与方才一模一样，像一张被换上去的面具。

"算了——反正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嘴皮子厉害不会带来任何优势——"

满愿侧过身，看向演播厅侧门的方向："——我的计划已经完成。虽然并不完美。但是，计划的确可以开始了。"

————

楼顶。

歆趴在矮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灰白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歆看着下方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怎么就耻辱下播了......."

爻光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也在看着下方："谁被这样对待，恐怕都会耻辱下播吧。"

她爻光侧过头看向歆的侧脸，目光比方才认真了一度："歆，我很庆幸你是星穹列车的人。"

歆微微偏过头来，从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姿势里抬了抬眼。

"否则——"爻光说，"不好对付的恐怕就不单单是战斗力层面了。"

歆眨了眨眼，没有接话，而是把视线重新落回街道上。

"接下来——"歆的声音轻了下去，"满愿要做什么呢？"

————

满愿电视台

星看着面前黑掉的屏幕，眼角抽了一下。

"我——"星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星期日、不死途和姬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未尽兴感，"还没看够呢。"

星期日表情有点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歆，的确和你说的一样，的确和她说的一样，随时都在看呢。"

不死途站在侧面，点了点头："对上那丫头，的确算是倒霉到头了。"

姬子表情仍然严肃："不过事情应该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姬子的话音刚落，侧厅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异响。

那声音不高，但足够突兀——像是一个人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某种不受控制的、过量的气体，然后那气体变成了笑声。

癫狂的、剧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列车组的人同时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性，他正捂着脑袋，身体弓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笑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高，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正在被反复拉扯。然后——

血色。

大片大片的血色花瓣从他的皮肤表面钻了出来，像某种被催熟的藤蔓植物在几秒钟内完成了整个生长周期。

花瓣的边缘是深红色，中间是暗色的纹路，带着某种不自然的光泽。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发出细碎的错位声响，四肢拉长又蜷缩，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

几秒钟后，他不再像一个人了。

他的躯干变成了某种类似血肉花苞的形状，只留下层层叠叠的花瓣。

他的四肢成了从花苞基部延伸出来的节肢状肢体，关节的数量和方向都不再符合人类的结构。

星猛地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第二声笑声，整个侧厅周围的声场在一瞬间被填满了。到处都是血色花瓣，到处都是扭曲的、正在异化的身体轮廓。

第一批怪物成型后，迅速扑向了身旁还没有异变的人。

有人尖叫着被花苞状的肢体攫住，那人的身体也跟着开始扭曲、碎裂、重组成同样的人形花苞。

同化的速度极快，像一滴浓墨滴入一杯清水，眨眼之间就扩散了整片区域。

星拔出武器往前踏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目光快速确认了星期日、不死途和姬子的位置。

————

楼顶。

歆的背脊挺直了。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街道上那些开始扩散的、慌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人群。

那些人正在人群中间迅速膨胀的、血色花瓣簇拥的、扭曲变形的人形花苞。她的血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歆的声音很轻，"——丰饶血肉真正的作用？"

楼顶的侧门被人从内推开。绯英从里面迈步出来，粉色的狐耳在风里微微颤了一下。

绯英手里握着那把尺状的真律灵枝，指尖扣在法器温凉的表面上，姿态从方才在室内休息时的松弛转成了某种紧绷的张力。

绯英站到歆身边，目光同样落在下方那些正在蔓延的怪物身上。

"看起来——休闲时光到此为止了。需要履行职责了。"

不等歆回应，一道身影已经从歆身侧掠了下去。

爻光落地的动作极轻，靴尖在街道边缘的矮墙上点了一下缓冲了落势，然后稳稳地站到了绯英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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