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其实我并不爱你（温暖）

镜流推开猫咖的门，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她的步伐很慢，比平日慢了太多。黑纱覆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她微微低垂的肩线看出一种沉重的状态。

镜流走进来的时候店堂里空荡荡的，猫猫糕们零零散散地蜷在各自的角落里打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猫粮的气味。

镜流轻轻合上门，在门边站了片刻。

脑内还在回响着罗刹不久之前说的话。那个人坐在幽囚狱的阴影里，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淡而锐利，像一把裹在布里的刀。

“镜流，你确定你还在进行那个计划么？还是说.....已经假戏真做了？”

镜流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罗刹。

罗刹微微摇了摇头：“不要忘了，你面前的那个少女并不是什么人类。她只是一个给寰宇带来过灾难和疯狂的怪物罢了。你靠近她、亲近她、让她放下戒备——这些都没问题。但别忘记了，最后的目的，是让她成为你的工具.....”

罗刹的话像一根细刺，一直扎在镜流脑子里，走了这一路都没拔出来。

镜流轻轻摇了摇头，穿过店堂，推开卧室的门，看见了歆。

歆趴在桌上，脸侧枕着交叠的手臂，灰色的长发散落开来，铺了小半张桌面。

歆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火锅就窝在歆旁边，小小的身体挨着歆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两只小爪子抱着歆一缕头发，睡得正香。

一人一猫就这样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镜流眨了眨眼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这可真是少见。”

在镜流的印象里，歆总是忙碌的。不是在调试什么仪器，就是在出门处理什么事情，来来去去，脚步不停，像一只永远在旋转的陀螺。

镜流几乎没有见过歆在拜托真正什么都不做地睡着。

此刻，这张安静的脸让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了一下。

镜流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目光落在一旁的衣架上，伸手取下那件常挂在上面的外套，准备给歆披上。

镜流走近了些，然后停住了。

镜流微微蹙眉，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歆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还是那张脸，但气息似乎变了。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歆身上漫出来，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引力，就像一股很熟悉，很怀念的气息。

镜流微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那点荒诞的想法赶走。

变得亲切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气息没有分辨过？可是——

可是就是很亲切。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麻，像是身体比记忆更早地认出了什么。

镜流说不出那是什么，像一只很久以前曾经搭在她肩上的手，像一句她已经想不起来却还在骨头里回响的声音。

镜流拿着外套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镜流把它丢在了床上。布料落在被褥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镜流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缓缓地搂住了歆。

动作很轻，但她贴上去的那一刻，鼻尖几乎触到了歆的肩线，脸颊落在歆的后背和肩胛骨之间，隔着衣料感受那里微弱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镜流闭了一下眼睛，的确很熟悉，的确很亲切，是一种久远的、被埋得很深的、以为永远不会再感受到的安心。

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会儿她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会儿她还相信很多东西，那会儿有人会在她身边。

为什么会这样呢？

镜流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勒得更近了，脸颊往上蹭了蹭，从歆的肩胛骨滑到后颈，再从后颈蹭到耳侧，最后落在脖颈旁边，轻轻嗅了一下。

气味没有变化，还是那股很甜很香的酒香气息，让人闻着不自觉就想要沉下去，想要再多吸一口。

歆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血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目光从模糊到聚焦花了两三秒。

歆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脖颈旁边温热的呼吸，腰上收紧的手臂，感觉到镜流正把自己贴得严丝合缝地嵌在她身上。

歆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一点点睡意留下的沙哑：“镜流？你回来了？怎么了吗？”

镜流没有松开手：“不.....没什么。”

歆微微侧过头：“那，为什么.....抱着我？”

镜流的手指在歆的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下：“想抱一抱。你不喜欢么？”

歆摇了摇头，睡意还没完全褪去的脸上浮起一点温和的光：“怎么会？我还挺喜欢的。镜流可是漂亮的大美女哎。”

镜流没有接这话，但贴在她脖颈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笑意，又像是在无奈地摇头。

“油嘴滑舌的。”

镜流又趴了一会儿，脸颊贴着歆的肩线，手臂松松地拢着。过了许久她才直起身来，撤回了手。

“歆，”镜流说，“今天晚上.....我还是不想回去。”

歆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无妨。酥今天出去扛了一张床回来，已经铺好了。你睡那边就行。”

镜流点了点头，转身在餐桌边坐下来，手指搭在桌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镜流抬起眼睛：“歆，可以给我一碗面么？”

歆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闻言回头冲她笑了笑：“好——你少坐一会儿吧。”

歆转身进了厨房，脚步声轻快地远了。

镜流坐在餐桌边，视线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镜流感到脚边传来一点触感。

她低下头，看见芝麻酥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蠕动了过来，深色的外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芝麻酥停在她脚边，抬起那双呆萌的琥珀色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芝麻酥从自己的外壳里面掏出了一包糖果。

是那种圆滚滚的硬糖，包装完整，没有一丝褶皱。

芝麻酥用尾巴卷着那包糖果，慢悠悠地举起来，递到镜流面前。

镜流怔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包糖，又看了看芝麻酥那张呆呆的、毫无表情的脸，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一下。

“你居然还会存有余粮？”镜流伸手接过那包糖，“我以为你是从来不会剩下食物的。”

芝麻酥似乎并不在乎她在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趴回了她脚边，把自己的身体团成一个圆，阖上了眼睛。

镜流捏着那包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糖纸拆开一个角，没有吃，只是捏在掌心里。

盹盹咪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面，蹲在她面前，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耳朵一抖一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镜流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它笑眯眯的白色小脑袋。

指尖触到柔软外壳的那一刻，镜流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光亮、同伴、暖暖的空气，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面在看，又像是某段已经被忘记的画面正在试图浮上来。

镜流眨了眨眼，把那阵恍惚压下去，然后从糖纸里掏出一颗糖，放在盹盹咪面前。

“吃吧。”

盹盹咪没有立刻去碰糖。它先凑过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镜流的手背，然后才低下头，把那颗糖果叼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团，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镜流看着它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歆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碗沿冒着腾腾的热气。

歆看见镜流面前的糖纸时脚步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嗯？镜流？哪来的糖果......？”

镜流把掌心摊开：“芝麻酥给我的。”

歆把面放在镜流面前，血瞳里浮起一点稀奇的光：“哎——？酥居然舍得给你分零食？”

歆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芝麻酥圆滚滚的外壳。芝麻酥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又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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