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其实并不爱你（往日魔阴）

歆坐在桌边，双手捧着那枚灵魂水晶，举到眼前，血瞳里映着水晶内部流转的淡蓝色微光。

歆看得极认真，目光随着里面那只小狐狸的动作缓缓移动——那只银白色的小东西已经比之前活泼了许多，不再蜷缩成一团沉沉昏睡，而是抬起了小脑袋，两只前爪搭在水晶的内壁上，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水晶外面的世界，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尖端的毛绒不时扫过晶壁。

歆被萌到了，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唔.....好可爱。怪不得镜流对你念念不忘呢。”

水晶里面的小狐狸听见了“镜流”这个名字。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爪子更用力地拍了两下晶壁，发出极轻的叩叩声，像是在急切地确认什么。

歆将水晶轻轻抵在额头：“好啦，别激动，很快你就可以见到镜流了。只需要让你脆弱的灵魂适应一段时间现实就可以了哦。”

歆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那只蓝白色猫猫糕，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一具在等待灵魂归位的空壳。

歆双手托着水晶，缓缓地、稳稳地将它按进了猫猫糕的额头。

水晶触碰到猫猫糕外壳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金色的光芒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沿着金色花纹的纹路迅速流淌，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般铺满了整只猫猫糕的身体。

白珩糕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像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小动物那样，它的小爪子蜷了蜷，狐尾微微卷起又松开，然后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极为漂亮的湛蓝色，璀璨清透，像两汪被日光穿透的浅海。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世界，但过了几息，那层雾就慢慢散开了，瞳孔聚焦起来，准确地落在了面前的歆身上。

白珩糕歪了歪小脑袋，狐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来客。

然后白珩张开嘴，发出一个很活泼的声音：“你....是谁？”

歆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和它平视，血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嗯....已经可以说话了啊。我的话你听得懂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白珩糕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尾巴甩了一下：“当然听得懂啦。不过.....你是谁？”

白珩抬起一只小爪子，翻过来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圆乎乎的爪垫，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蓝色的瞳孔里浮起一丝迷茫：“这个身体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和那家伙一起化为灰烬了么......”

歆在它面前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在你离去之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现在距离你的死去，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白珩糕的动作顿住了。它的尾巴停在半空中，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歆。

过了好一会儿，保护轻轻吐出一口气：“死而复生？听起来.....还挺刺激？”

歆轻笑了一下：“你在乎的居然是这个嘛？”

白珩眨了眨眼：“当然！还有就是，我接下来的人生就要用这种样子活下去了么.....？”

歆故意拖长了音调：“如果我回答‘是’——？”

白珩糕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狐尾炸成了一朵蓬松的蒲公英球。

“不要啊——！镜流和景元元会笑死我的！丹枫那家伙肯定会默默记下这个样子用来取笑我的！”

白珩的小爪子在桌面上来回扒拉了两下，声音绝望：“也就只有应星会安慰我......”

歆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弯了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白珩糕的小脑袋：“好啦好啦，逗你的啦，别担心。等你适应一段时间，我就把你转移到新的身体里面。”

白珩糕的动作瞬间停下来，炸开的狐尾慢慢收拢回去：“好耶！谢谢你！”

白珩用小爪子拍了拍歆的手指：“唔.....对了，你的名字是？又为什么要复活我呢？”

“我叫做歆。”歆收回手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至于复活你......是因为一些人的执念吧。他们见到你肯定会好很多的。”

白珩糕甩了甩尾巴，哼哼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的笃定：“哼哼哼，一听就是镜流她们！是不是因为我的离去让她们伤心欲绝，茶不思饭不想，浑浑噩噩度过了这段时间？”

歆想了想，点了点头：“倒也......差不多？”

“我就知道！”白珩糕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小脑袋也跟着扬了起来。

白珩的笑意在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慢慢敛了一些，声音也变得轻了一点：“不过.....距离我死亡，过去了多久了？”

“差不多几百年吧。”

白珩糕的瞳孔微微凝住了。它的小爪子停在桌面上没有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方才那种鲜活的、打趣的光缓缓沉了下去。

白珩沉默了很久。尾巴从翘着慢慢垂下来，搭在桌沿，连尖端的绒毛都不再晃动。

白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居然.....过了这么久啊。那应星他.....已经不在了吗？其他人.....大家，都还好吗？”

歆看着它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蓝眼睛，语气柔和了一些：“应星还在.....不过，可能和你想的情况不太一样。至于其他人，景元和镜流目前倒是无事......也算是无事吧。”

白珩糕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困惑：“什么.....？那，景元他现在成为了优秀的巡海游侠没有？镜流还在仙舟吧？是不是已经成为仙舟的将军？”

歆轻轻摇了摇头，血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光：“景元现在是仙舟的将军，还是智将呢。镜流的确在仙舟，但是是有罪之身。应星也还在，但他现在......叫做刃。”

白珩糕的身体微微僵住了，小爪子捏了捏脸颊，语气更不解了：“景元是将军？镜流她......怎么会犯罪？她那么重视仙舟的荣誉。刃......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丹枫呢？丹枫哥怎么了？还有....你...唔...好困....我怎么了.....”

白珩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被什么沉重的困意压住了，眼睛还在努力睁开，但眼皮已经在不住地往下阖。

歆看着它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抚过白珩糕的头顶。

“这些问题，之后慢慢解释。你现在刚刚复活，身体疲乏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吧。”

歆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珩糕就已经彻底阖上了眼睛。小脑袋软软地歪在一边，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狐尾蜷回身侧把自己裹住，像一只重新回到睡梦中的小动物。

歆收回手，轻声说：“好梦，白珩小姐。”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歆，我——”

镜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归来的轻快。但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落在那只蓝白色的猫猫糕上。

熟悉到极致的气息。那种曾经萦绕在她每一个梦境边缘、让她在深夜里惊醒、让她挥剑砍向虚空也找不到出口的气息。

没有完整的人形，只是个小小的一团蜷在软垫上，蓝白相间，狐尾蓬松，呼吸平稳地睡着。

没错，气息是真实的。是白珩的。她不会认错。她怎么可能认错。

镜流的身体僵在了门口。她的笑容像被冻结了一样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褪去，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在桌面那只猫猫糕身上，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边沿。

记忆像被凿开了堤坝的洪水一样爆裂开来。

云骑军冲锋时扬起的尘沙。丰饶孽物张开的大口。

白珩站在前方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的样子。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白珩和敌人一起被吞入光中，化为灰烬。

再然后是废墟，是焦土，是许多人跪在雨中嘶喊的声音。

然后......是那个从灰烬中爬出来的、扭曲的、吞噬一切的怪物，那种扭曲的孽龙，盘踞在天空里，浑身散发着白珩的气息。

她的挚友。她最爱的人。她亲眼看着对方死去，亲手斩杀了那具被玷污的尸体。

而现在——

那只猫猫糕蜷在桌面上，蓝白色的外壳被日光镀上一层温润的柔光，狐尾在梦中轻轻扫动了一下。

与当年那只怪物完全不同的形态，却承载着完全相同的灵魂气息。

又是一个.....亵渎白珩的人？

镜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发黑，过往的画面像碎裂的镜片一样在她脑中搅动翻转。

镜流猛地捂住了脑袋，指甲几乎嵌进头皮，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光芒开始变暗，暗红色的血丝从眼角出现。

歆皱起了眉头，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而清晰：“镜流？镜流！”

歆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听我说，这不是什么扭曲的产物——”

但已经晚了。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块湿布被狠狠撕裂。

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看见一截冰刃从自己的胸口贯穿出来，带着金色的血珠沿着剑脊缓缓滚落，一滴，两滴，落在木地板上绽开细碎的金花。

歆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线，顺着下颌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而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镜流站在她面前，红眸里一片混沌——看不见焦距，看不见理智，只剩下翻涌的、将一切淹没的愤怒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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