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水鬼队

弓弩手们慌忙转身，可转过身来才发现弩车根本转不了方向。

那些笨重的弩车在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要从背后射击。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推弩车的转轴，有人扔了弓拔刀迎上，更多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马蹄踏倒。

“列阵！列阵！”

刘忠策马冲进乱军中，嗓子都喊哑了，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地往溃兵身上抽。

“不许退！转身迎敌！长枪兵上前……”

他的命令淹没在溃退的潮水里。

没有人听他的。

阵地炸了锅，士兵四散奔逃，弩车被撞翻在地，拒马被踩成了碎木片。

有人在黑暗中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马蹄踏倒，有人跳进溪水里想游到对岸却被追上的骑兵一刀劈翻在水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被溃退的同袍活活踩死。

贺兰昭的骑兵从高地后方切入阵线，沿着应州援军的阵型纵深一路碾压过去。

这一刀捅得极准，不偏不倚地捅在了刘忠最薄弱的位置……他的后腰。

刀锋从后腰捅进去，从腹部穿出来，一刀毙命。

刘忠勒转马头，试图组织反击。

他的亲兵在乱军中勉强聚拢了数百人，排成了一道稀稀拉拉的防线。

他举起佩刀，正要下令弓箭手对贺兰昭的方向放箭，一扭头，却发现贺兰昭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她伏在马背上，身体的起伏完全贴合战马的节奏，人马几乎合为一体。

佩刀低垂在身体右侧，刀尖擦过地面，在碎石上拖出一道火星。

她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挥刀示威，只是沉默而专注地盯着刘忠的方向，像猎豹盯住了猎物。

刘忠看清了她盔帽下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仿佛整个战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她的目标。

刘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要了他的命。

贺兰昭的战马在他退步的瞬间加速，佩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贴着马腹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刘忠举起刀想去挡，但他的手臂还没抬到一半，贺兰昭的刀锋已经从他的咽喉处掠过了。

刀锋过后，血雾在夜色中绽开。

刘忠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晃，然后仰面朝天栽了下去，战马拖着他的尸体在乱军中跑了好几丈远才停下来。

“刘忠已死！降者不杀！”

那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应州援军的抵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前锋数千人在一片混乱中或死或降。

溃兵们扔了兵器四散奔逃，有人沿着溪水往下游跑，有人往山壁上爬，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到处都是被丢弃的旌旗和兵器，弩车歪歪扭扭地倒在河滩上，拒马被踩成了碎木头片，粮草辎重撒了一地。

这场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

战后清点，斩首三千二百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四百余匹、甲胄一千余副、弩车二十余架。

贺兰昭在溪水边勒住马，翻身下马，蹲在溪边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把她战袍上的血渍冲淡了一些。

她抬起头，望着谷口方向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轻轻吐了口气。

副将策马赶上来，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将军，刘忠被您亲手斩了！这一仗……”

贺兰昭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淡淡地打断了他：“让弟兄们歇一夜。天一亮就出发。京城还远着呢。”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夜风吹动她的战袍，把她的影子投在溪水上，和水中的月光融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东线。

李闯的打法跟贺兰昭完全不同。

青州码头是漕运枢纽，守将叫田礼，是个文官出身的转运使，手里没有野战军，只有三千地方守备兵和十几艘粮船上的水手。

李闯的人马赶到青州时，田礼已经把二十二艘粮船全部装好了货，正准备起锚往南运。

码头上灯火通明，挑夫们扛着最后一袋米往船上搬，水手们正在解缆绳，船帆已经升了一半，在夜风中鼓得满满的。

李闯站在码头外的一道土坡上，眯着眼望着那二十二艘粮船看了片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黑压压的军队。

他咧嘴笑了一下。

“想跑？”

他把手一挥。

“弟兄们，按照计划冲！把船给老子扣下来！一粒米都不准放走！”

他的打法极其简单粗暴……步兵正面冲锋，骑兵绕到码头后方截断退路，水鬼队直接下水割断锚绳。

这水鬼队是李闯在出发前就已经预料到在漕运枢纽可能涉及水战，立马在全军中抽调会水的精锐士卒组成。

凌风得知他的设想后，想起了后世特种部队中的水鬼部队，于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李闯觉得“水鬼”这个词形容贴切，就沿用了这个名字。

步兵冲锋时，李闯没有骑马，而是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铁甲，甲胄上的铁片随着他的步伐咔咔作响，腰间挂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厚背刀。

他的脸比出关时黑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跟老子上！”

他第一个冲上了码头。

田礼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支黑压压的军队从夜色中涌出来，吓得腿都软了。

他当了半辈子的文官，从来没上过战场，连佩刀都是用来装门面的。

“拦……拦住他们！”他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守备兵们勉强排了一道防线，但那些兵丁平时只负责维持码头秩序，连阵型都列不整齐。

李闯的步兵还没冲到跟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李闯一马当先冲进了码头。

厚背刀横扫，一个守备兵连人带枪被劈翻在地。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刀盾齐进，撞进了守军的防线，像一头蛮牛撞进了一堵纸墙。

田礼见势不妙，丢下码头上还在装货的挑夫们，自己跳上了最后一艘还没来得及起锚的粮船，声嘶力竭地朝水手们喊：“开船！快开船！全都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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