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野鸡大学？
考察结束，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那间会议室当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硬件设施带来的巨大冲击还未完全消散，考察组专家们的脸上，依然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愕。
但现在，迎来了最核心，也是钱为民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疑团。
核实师资储备。
在他看来，顶级的硬件可以用钱砸出来，只要肯砸，总能建成。
但大学的灵魂，是大师。
那些早已功成名就，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内一言九鼎的顶尖学者，每一个都是心高气傲，爱惜羽毛胜过生命。
想让他们屈尊降贵，来一所名不见经传，甚至连办学资质都还没拿稳的民办学校，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钱为民靠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准备审视的姿态。
他身旁的几位专家，也都收起了刚才的惊叹，换上了一副更加专业，也更加挑剔的表情。
他们很清楚，接下来的环节，才是最重要的。
陆远似乎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旁边的宋鱼倩冲着她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角落里的文件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了柜门。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回到会议桌前。
然后，将它们逐一摆在了桌面上。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每一次文件的落下，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份文件，是吴院士亲笔签名的筹备顾问意向书。
那苍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那位国宝级科学家的严谨与份量。
第二份，是孙教授亲自盖了那枚鲜红大印的，关于天远农科院的对接方案雏形。
方案做得极其详尽，从课程设置到实验田规划，再到未来的产学研一体化构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确，充满了实干家的务实精神。
第三份文件，更像是一部书。
是楚老托人带来的，关于天远大学附属医院的初步构架书。
里面关于整合医疗资源，建立教学医院，甚至开展前沿医学研究的设想，大胆而又严谨，完全超出了一个作为普通大学附属医院的范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在场的每一位专家，看着文件上那些在国内学术界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所二本院校的校长激动得彻夜难眠。
现在，他们竟然齐刷刷地，出现在了一所高中的筹建名单上。
钱为民缓缓戴上了老花镜。
他伸出那双已经有些许老年斑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吴院士的意向书。
他将文件凑到光线下反复仔细，确认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签名，以及那枚私印的真伪。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看过无数项目，毙过无数报告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困惑。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校长：
“陆校长，我很清楚这几个老家伙有多难搞。”
“你究竟是花了多少钱，又动用了多大的背景，才把他们请来，给你站台的？”
是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所有人的目光，陆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钱处长，我一分钱没花。”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
这句话，不轻不重。
又一次让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专家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深深的，混杂着敬佩与感慨的动容。
考察组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钱为民特意走在了队伍的最后，把天海市教育局的李科长，拉到了一旁的角落。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老处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
“小李啊，我回去以后，会立刻向厅里递交报告，极力推荐，批准天远的筹建申请。”
他重重地拍了拍李科长的肩膀，给出了自己职业生涯中，可能是最高的一次评价。
“这所学校，不仅有钱，更是有精气神，有魂！”
“那种纯粹的学生状态，那种师生之间对学术发自内心的尊重，说实话，我干了一辈子教育，也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这句话，李科长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然而，钱为民的话锋，却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也无比现实。
“但是，李科长，你也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按照现在的国家政策，就算省里咬着牙批了筹建，届时正式挂牌，大概率也只能叫天远学院，是不可能直接叫大学的。大学这个名头，现在管得有多严，不能随便想叫就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更致命的一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更关键的是，如果没有国家教育部的最终发证认证，这所学校，建得再好，硬件再强，它发出去的文凭，也等于是一张废纸。”
废纸。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进了李科长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他当然明白钱处长话里的意思。
省级的筹建许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但最终能不能成为一所被国家承认的正规大学，还得看教育部的脸色。
那才是真正的，决定生死的终极关卡。
最难的省级审核大关，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陆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考察组的车队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没有听到钱为民和李科长那段私下的谈话。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横亘在天远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座大山。
筹建许可，不等于办学许可。
没有教育部的最终认证，天远大学，在所有外人的眼中，说到底，就是一所血统不正的野鸡大学。
学生们在这里寒窗苦读数年，最终拿到手的，可能只是一张在招聘市场上，被HR随手扔进垃圾桶的白纸。
可那又如何呢？
先把壳子立起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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