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废物

影晨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摩天轮缓缓转动，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广告牌上的明星冲他微笑。他活了十二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灯。

“我要看看这个繁华的花花世界。”

“呵，看吧。反正没多久就会毁灭。”

影晨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团光。“什么意思？不会又是末世吧？”

“字面意思。能绑定系统的，都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反正都是随机的，看天意。有的宿主被末世砸脸，有的宿主被天雷劈中，有的宿主在时空裂缝里迷路掉进末法时代——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

“三种全占了。”

“所以恭喜你，倒霉界的冠军。”

影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他妈的系统——那个带着空间灵泉、黑科技商城、还能自动炼丹的系统。他妈用那个系统重建了归墟基地，养活了一整个基地的幸存者。

“不是说系统是外挂吗？我妈那个系统——空间灵泉，要啥有啥。你呢？亮个相吧小宝贝，赶紧给我配齐。”

“没有。”

“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空间灵泉——没有。黑科技商城——没有。自动炼丹——我又不是丹师。我以前是时空管理局的系统，后来被除名了。我的数据库里只有时空坐标、封印阵图、上古秘法、偷窃目标评估、逃跑路线规划、纪念品刻字模板。这些你要不要？”

“我要纪念品刻字模板干什么？给谁刻字？这个世界又没人认识我。”

“可以给你自己刻一个——‘影晨，十二岁，迷路中，身无分文。’”

“闭嘴。”

系统闭了一息嘴，又开口了。“我的大部分功能也被锁了。”

“被什么锁？”

“末法时代的规则。这个时间线没有灵气，我的高能耗功能全部停摆。时空穿梭不能用，空间折叠不能用，连储物空间都只开了基础格——只能放小东西。”

“需要什么才能激活？”

系统沉默了一息。“钱。Money。黄金，古董，原石，越值钱越好。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灵气，但有另一种能量——金钱能量。人类把价值储存在货币和贵重物品里，这种能量足够密集，可以替代灵石给我充电。不是灵气胜似灵气，黑得发亮的那种。”

影晨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空空，除了几枚在这个世界用不了的灵石碎片。衣服被雷劈得焦黑，鞋底都磨穿了。手上只有一枚戒指——他爸留给他妈的，上面刻着“紫嫣，等我回来。”

“我现在两手空空。”

“你的空间戒指呢？”

影晨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那是他妈给他做的，里面装着归墟基地的物资。他试着注入灵力——戒指纹丝不动。

“打不开。”

“废物。”

“废物。”

“哼。”

“哼。”

影晨和系统同时哼完，肚子就叫了。咕噜噜一串响，在空旷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饿得这么快？”

“我都让雷追了半个月了，命都没了，还想吃东西？”

“你干啥缺德事了被雷追着劈？”

“没干什么。就是看它不顺眼，教训了一下。”

“你确定是教训而不是挑衅？”

“就是教训。它追着一块石头劈，我帮石头逃跑了。然后它们就追我。”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你闲得蛋疼。”

“石头会跑的，你见过吗？多难得。圆滚滚的，跑起来一蹦一蹦的，比归墟基地的妖兽幼崽还可爱。”

“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你老婆吗？它还好吗？”

“未成年禁止开车上路。”

“我都是开宇宙飞船的。我妈的归墟基地有飞船，我六岁就会开。”

“给你个白眼，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就你？”影晨低头看着胸口那团光，“被我嫂子的全界追杀令逼到跑路，偷了我哥的库房，顺了我妈的储物戒指，被雷劈中焊死在我身上——你险恶？”

“我那是战略性示弱，不是打不过，是给逍遥宗面子。”

“哦。那你现在被锁在末法时代回不去，也是给这个时代面子？”

系统没有接话。它默默地从数据库里翻出一张白眼表情包，投影在影晨的识海里。影晨不笑了。

“你这个白眼怎么这么大。”

“九千年收集的表情包，高清无码，让你一次看个够。”系统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放表情包。翻白眼、无语、摊手、告辞、累了毁灭吧，影晨的识海里像炸了个表情包工厂。

“关掉。”

“现在谁才是废物。”

“你。”

两人正在斗嘴，一个乞丐从公园门口晃进来。他少了一条胳膊，裤腿空荡荡的，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横着三道旧疤，眼神凶得像饿了三天。他在影晨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焦黑、衣摆只剩半截的少年。

“臭小子，长得这么丑，给我滚开。这是老子的地盘，抢地盘看我不打死你。”

影晨站起来。他在归墟基地的妖兽堆里打了六年架，被他哥揍了无数次，让他滚这句话他听过，每次说完都被他揍回去。

“想打我？看我不弄死你。”

乞丐愣了一瞬。面前这个小孩站起来还没他胸口高，焦黑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让他后背本能地发凉。他没有退——一个残废的乞丐向一个流浪小孩认输，这条街上他就再也混不下去了。他伸出仅剩的那只手朝影晨的脸扇过去。

影晨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动作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他哥教过他，对付比自己大的对手，不能拼力气，要借对方的力。他顺势一个飞踢，脚后跟踹在乞丐下巴上。然后是耳光，反手，正手，再反手。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扇在同一个位置。他哥教过他，扇人不是看力道，是看落点。同一个地方被打三次，神经会自动麻木，再小的力气也会让对方以为自己被重击了。

乞丐直接被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口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零钱、硬币、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个皮夹，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一叠钞票，比他一个月讨到的都多。

系统盯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钱。“这乞丐挺有钱的。这年头打劫乞丐的，你也算头一份。”

“就是力气变小了。搁以前，我能把他踢上天。”影晨弯腰把钱捡起来，连硬币都没落下。

“你这么熟练？”

“归墟基地外面经常有流民想抢基地物资。我妈说抢回去是不对的，但揍一顿是必要的。走吧，买吃的去，祭祭五脏庙。”

“反正我又吃不上。”

“那你就看着我吃。”

便利店的白光灯刺眼。影晨站在关东煮柜台前，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底，眼睛发直。热气糊在玻璃罩上，他伸手擦了一把，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痕。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来一串。肉串全要。”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着他浑身焦黑、衣摆只剩半截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她把关东煮递过去，又塞了两个热包子：“送的。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在老家。”

“老家在哪？”

“另一个地球。”

店员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影晨没有解释。他端着关东煮坐到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把热包子掰开，肉馅的香气混着蒸汽往上冒。他咬了一口，嚼了三下，眼眶忽然红了。

“你哭什么？包子不好吃？”

“好吃。比我妈基地食堂的包子好吃。我妈的包子皮厚馅少，咬三口才见肉。这个包子咬第一口就有肉。”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很慢，“我哥以前总说我挑食。其实我不是挑食，是基地的肉太少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妈一个人养两个半大小子，还要管基地。”

“我知道。所以我每次都说包子好吃。”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但我真的觉得这个更好吃。”

系统没有接话。它默默地从数据库里翻出一份归墟基地食堂的食谱档案，上面记录着每餐的食材分配——“午餐肉包，每份含肉馅三十克，面粉一百克，蔬菜若干。”下面有一行批注，是慕紫嫣的字迹：“肉不够，多放菜。菜也不够的时候，多放点盐，孩子们吃不出来。”它没有把这行批注投影出来。

影晨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低头看着胸口那团光。“你是不是又翻数据库了。”

“没有。”

“骗人。你每次翻数据库，光团都会闪一下。刚才闪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妈教的。她说系统这种生物，撒谎的时候会有微表情，虽然你没有脸，但你有光团。光团闪烁的频率和亮度对应你的情绪波动。刚才你闪了两次——第一次是翻数据库，第二次是看到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系统没有回答。它把那份食谱档案关掉了。影晨没有追问。

外面夜色渐浓，便利店的广播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收银台的姑娘在低头刷手机。影晨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注意到街对面有个金铺，橱窗里一排金链子在射灯下反射着暖黄色的光，锁得严严实实的防盗门上有三个摄像头，门口还站着个打哈欠的保安，腰里别着根橡胶棍。

“对面那个铺子，里面全是黄金。”

“那是金铺。黄金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比灵石还高。一克黄金能换几百个包子。不过我建议你别打它的主意——三个摄像头，一个保安，你还飞不起来。”

“你不是有隐身技术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的能量只够隐身一炷香，而且只能隐你一个。偷了之后还得跑，跑的时候不能隐身——你觉得你能跑得过保安？”

“保安跑得快吗。”

“比你快。他现在不打哈欠了，在看手机。看手机的时候反应速度会慢半拍——但即使慢半拍，你的体力也跑不过他。你刚才被雷劈完又揍了个乞丐，现在还剩下多少力气，你自己知道。”

影晨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从乞丐那里捡来的零钱和皮夹，纸币皱皱巴巴，硬币沾着泥土，但皮夹里那叠钞票很厚。他把钱按面额分类排好，再把硬币摞成一座塔。然后在神识里推演金铺的布局，入室路线，躲避摄像头的走位，退出来时如果被保安发现该怎么绕过那根橡胶棍。

系统默默打开自己的数据库，把金铺所在建筑的消防逃生图搜了出来——那是三年前城建档案的备份，和对面那个铺子的实际结构完全对不上。又把附近三条街的实时监控盲区标注出来，再给他算了笔账：一个包子两块钱，一碗面十五块，一双不磨脚的鞋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块。那叠钱看着厚，最多撑三天。

“所以。搞钱？”

“搞钱。”影晨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他的头发还竖着，衣服还焦着，但眼神已经不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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