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收敛一点

风裹着冰屑打在慕紫嫣的灵魂体上，其实半点感觉都没有，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习惯改不掉，前二十多年做人的惯性还刻在骨头里，哪怕现在只剩一团半透明的精神力凝成的形体，遇到冷风还是想躲。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影晨，这小子倒是真不怕冷，或者说他装不怕冷装得极其投入，正张开双臂迎着风做出拥抱自然的架势，灵魂体上那层绒毛被吹得倒向一边，远远看着像一株迎风摇摆的蒲公英。

"你表演欲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慕紫嫣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在这贝加尔湖上空悬了十几分钟了，你就摆那个破姿势摆了十几分钟。又不是拍海报，给谁看呢？"

影晨放下胳膊，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妈你这话就不对了。贝加尔湖啊！世界上最深的湖！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地球上最清澈的水之一！站在这地方，我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对人类渺小的感慨，对宇宙浩瀚的——"

"你要是不说人话我现在就把你扔湖里去。"

"我闭嘴！"影晨立刻收声，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慕紫嫣懒得再搭理他，把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戳了戳正在空间里忙活的系统。

这老貔貅从上次被拆穿偷藏物资之后表现得格外勤快，让挖坑绝不敢填土，让挖两米绝不敢挖一米九。

但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劲儿还是藏不住，意识空间里那张虚拟的貔貅脸上每隔几分钟就抽搐一次，四根短腿在虚拟的地面上刨来刨去，活像一头被逼着耕地的老黄牛。

"淡水湖扩建得怎么样了？"慕紫嫣问。

系统那张脸从一片光幕里探出来，绿豆眼下面挂着两条虚拟的黑眼圈，嘴咧得比哭还难看："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道防渗层的加固了！您别看这活儿说着简单，湖底挖深两百米可是实打实的工程量！我用阵盘的能量转化土系异能，一寸一寸往下掏，掏出来的土还得转移到空间边缘堆成山，生怕堵了您那个灵泉的泉眼。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影晨在旁边插嘴："你一个系统哪来的骨头？你要散架了也是数据乱码，我回头给你重装一下就好。"

"小兔崽子会不会说人话！"系统炸了毛，貔貅嘴里喷出一串虚拟火星子，"老子辛辛苦苦给你俩当牛做马，你倒好，还惦记着格式化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良心还在空间里跟美人鱼玩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它？"影晨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慕紫嫣抬手打断这场日常嘴仗："别吵了。系统的意思是，空间里的淡水湖改造我可以自己动手？"

系统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貔貅尾巴都翘起来了："当然可以！你们俩现在吸收的能量可不少，尤其是影晨那小子的混沌道重修，每修复一条经脉就往空间里灌一股子混沌元气。您自己可能没觉得，但您现在对空间的掌控力比我刚绑定那会儿至少强了三倍！您试试把意念沉进淡水湖的底部，用精神力去'摸'湖床，您自己就能往下拓，不用我动手。"

慕紫嫣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她的意识下沉，穿过空间里那片灵泉氤氲的雾气，越过那片被滇池水灌满的淡水湖面，然后缓缓沉入水下。

湖水的触感在她的精神力里变得具体起来，像皮肤上流过微凉的绸缎，她继续往下，精神力触及湖底的淤泥和碎石，黏软的触感让她微微皱眉。

然后她试着"发力"，把精神力像一把无形的铲子一样压进湖床深处。

湖底真的动了。泥土和岩石在她的意念驱使下像被加热的黄油一样软化、下陷、向四周挤压。

一个漏斗形的深坑在湖心缓缓成型，边缘光滑整齐，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被她"挖"出来的土石被自动转移到了空间边缘堆积起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她运货。

她睁开眼，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意外的表情："还真是。我自己就能弄。"

影晨在旁边叉着腰点头："我就说嘛！咱们一路上收了那么多东西，精神力涨得可快了。系统那老东西就是藏私，啥事都想掺一脚好显得它有用，其实咱俩早就羽翼丰满了。"

系统在意识空间里跳脚："放屁！前期要不是老子给你俩擦屁股，你俩那肉身早被天雷劈成烤乳猪了！那聚灵阵是老子布的吧？阵盘的穿梭功能是老子提供的吧？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有有有，天地良心。"慕紫嫣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是那种被烦得懒得计较的敷衍，"行了，知道你辛苦。现在贝加尔湖就在眼前，你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帮我们标记一下取水点的深度和流速就行，挖坑的事我自己来。"

系统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行吧"，便缩回了意识深处。

几秒后，一道极其微弱的数据流从系统那边传过来，精准地标注了贝加尔湖中央某处水深三百米、水流稳定、水层纯净度高且无大型生物聚集的坐标点。

"这就对了。"慕紫嫣转向影晨，"看到那个点了吗？待会儿我动手取水，你把风系异能压到最低，别让龙卷风搅动湖底的泥沙。贝加尔湖的水清了上千年，别给咱弄浑了。"

"得令！"影晨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然后双手虚按，原本环绕在两人周围呼呼作响的风力骤然减弱，变成了一缕缕细滑的气流贴着湖面拂过，像是给那位沉睡的巨湖按摩额头。

慕紫嫣落在冰面上。脚下的冰层厚得惊人，透过半透明的蓝冰能看到下方幽深的湖水，那种蓝色像是凝固了时光，古老而纯粹。

她在冰面上跪下——灵魂体跪在冰面上没有声音也没有痕迹，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表达对这片古老水域的尊重。

掌心贴上冰面，空间之力通过那层厚厚的冰壳渗透下去，接触到三百米深处的湖水时，她心头微震。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重量"。滇池的水收起来像抱起一盆花，港口里的海水像抱起一摞纸，但贝加尔湖的水，哪怕只是取其中一小部分，那种磅礴的、沉甸甸的"水感"也像在搬一座小山。

她的精神力像无数条柔韧的丝线缠绕住那一整片水层，从三百米深到一百五十米深之间，大约一个标准游泳池大小的水体，然后她吸气，发力，猛地"提"起来。

冰面之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穿过厚冰层透出来时已经变得含混不清，像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影晨紧张地盯着脚下，看到冰层内部的蓝色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影，那暗影像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向上浮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那片水体"撞"上冰层内壁时，整片湖面的冰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无数根细弦同时被拨动。

慕紫嫣闭着眼，眉心紧蹙。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一根被崩到极限的橡皮筋，那片水体"卡"在冰层和空间入口之间，需要更精确的控制才能"塞"进空间。

她咬紧牙——没有牙，但她咬紧了精神力凝成的"齿关"——然后猛地一拧，空间之力像一把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哗啦一声，那片水体消失了。

冰面重新归于平静。下方的幽蓝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周围的水流正缓慢地涌入填补那个空缺，形成一个持续旋转的涡流。

但慕紫嫣已经顾不上去看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倒在冰面上，还是影晨眼疾手快从背后托住了她。

"妈！妈你没事吧？"影晨的声音里难得有了焦急，他蹲下来凑近她的脸，"你脸色……哦你没脸色，但你精神力波动弱了好多！撑不撑得住？要不歇会儿？"

慕紫嫣靠在他那条毛茸茸的胳膊上，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直起身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虽然灵魂体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让她的精神力平稳了下来。"没事，比预想的费劲。贝加尔湖的水……有灵性。"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那些水分子里有一点点……远古的气息。收起来特别吃力。"

影晨眨巴着眼睛："灵性？你是说这湖里真有精怪？"

"不好说。"慕紫嫣揉了揉眉心，"可能只是年头久了的水都会带一点能量残留。但确实比普通的水难收，一次不能收太多，否则我精神力撑不住。咱们分批次来，一次一小块，慢慢攒。"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又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蓝冰。隔着冰层，下方那个巨大的涡流正在慢慢平息，水流补充的速度比预想的快，那片被她取走的水层正在被周围的水体自然填充，湖面整体下降的幅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妈你这办法不行。"影晨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一次一小块，你得在这儿蹲多少天？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万一让俄罗斯军方发现贝加尔湖的水位异常波动，派个侦察机过来一看，咱俩就暴露了。"

慕紫嫣挑眉："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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