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通往天际的水柱

远处的海面上，那条被李二牛重新凝聚起来的水龙已经突破了二百米，正在朝着二百五十米的方向稳步攀升。

柳如烟不再说话了，整条人鱼安静地浮在礁石旁边的水面上，双手轻轻扶着礁石的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哥和三叉戟之间那根不断升高的银色水线。

她的银灰色尾鳍在水面下微微颤动着，每看到水龙升高一小截，尾巴尖就会激动地抖一下，像在无声地替她喊加油。

海面上的风渐渐地弱了下来。慕紫嫣和影晨各自调整了自己风柱的转速，让它们减速到近乎停滞的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旋转以防散架，其余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那片正在被三叉戟力量笼罩的海域。

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斜斜地切下来，正好打在那条正在攀升的水龙表面，整条水柱在日光中泛出温润的玉白色光泽，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金线，像一件活的工艺品。

就在李二牛的第二条水龙升到二百八十米、距离他第一次的纪录只差最后二十米的时候，头顶那道云缝忽然被什么更上一层的东西挡住了。

那不是云，那是一颗正在中低轨道上运行的气象卫星，它调整了自己的倾角和焦距，把镜头对准了这片海域上正在发生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气象定律的一幕。

卫星的信号经过层层链路的传输，最终抵达了全球各大洲的若干座地面接收站。

那些接收站的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大片灰色的噪点——

超级台风的外围云层太厚了，严重干扰了可见光波段的成像——然后经过算法的拼命降噪和增强之后，一副模糊的、隔着一层厚厚雨幕的、像老式录像机没对好焦的画面，被同步推送到了全世界无数台正在关注"海神"台风动向的电子设备屏幕上。

画面里，能隐约分辨出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有两道巨大的柱状阴影，一道粗一道略细，应该是某种旋转的气流结构。在两柱之间偏下的位置，有一个在长焦距下仍然极其微小的银灰色光点。

光点的上方，一根细长的、近乎透明的柱状物从海面笔直地延伸到半空，像是某种液体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竖了起来。

画面的清晰度大概相当于用诺基亚老款手机在暴风雨里隔着三层玻璃拍月亮。

消息传回地面的速度比光速慢不了多少。

各个国家的官方的、非官方的、民间的、军方的屏幕前，数以亿计的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一幅画面——模糊的、噪点满满的、充满马赛克和雨幕干扰的、但确实记录着"某物正在海面上竖立一根通往天际的水柱"的画面。

直播平台的弹幕在画面刷新的瞬间就达到了让服务器频临崩溃的数量级。

各大社交网站上的相关话题在几十秒内冲到了各自区域的热搜榜首，攀升的速度比台风本身还快。

那些平时专门搞气象解说的主播们措手不及，有的还在调试设备就被涌入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冲懵了。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什么？！"

"水！是水！是水被吸到天上去了！你看那根亮晶晶的柱体！"

"说好的高清无码呢？！卫星图就这质量？我手机拍的都比这个清楚！"

"你这是手机拍的，人家是从外太空隔着一层台风拍的。你搁这要求4K，跟要求月球上给你装WiFi有什么区别？"

"气死我了！我看了一上午直播就等这个镜头！结果糊成一团马赛克！"

"哪个国家的气象卫星这么拉？要不要众筹给你们换个镜头？"

"不是镜头的问题，是台风云层太厚了！你换哈勃来拍也看不清底下在搞什么！"

"那底下到底在搞什么？！有人能看出来吗？！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不像自然现象！"

"你才反应过来吗？从系统把核武器收走那天起就没有自然现象了。全是人为的。"

"谁干的？到底谁干的？把海水往天上抽是什么操作？这玩意儿要干啥？"

"可能是某种气象武器测试？或者是外星人的海水补给站？"

"外星人补给站你是认真的吗？外星人喝海水？"

"万一人家就是喝海水呢？"

"你们正经点行不行！我特么现在慌得要死！核武器没了，台风不停，现在海水还往天上跑！这到底是什么世界末日前奏？！"

"前奏？这都第几乐章了？我觉得都快到终章了。"

"不管怎么说这画面也太糊了！我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清那根水柱是怎么竖起来的！地面有东西在托着它吗？还是从海里直接长出来的？"

"从海里长出来的，像一株超级大的水晶植物。我看了增强版，底下有个光点，光点旁边好像还有更小的光点分布。"

"光点？生物发光？还是什么机械设备？"

"看不清啊！你就当是海神在玩喷泉吧。"

"海神玩喷泉这个比喻可以，我接受了。"

"别接受啊！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如果那是可控的技术，那掌握这个技术的人能干什么？他随便把海水抽到半空再砸下来，一个海啸就掀翻一座沿海城市！"

这条评论让很多人的欢乐气氛暂停了那么两三秒。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弹幕和帖子淹没——因为卫星画面又更新了。

这一次那根水柱似乎比刚才又高了一截，尖端几乎触碰到了云层底部的最低端。

那个银灰色的光点在水柱根部闪烁了两下，像是在调整什么参数，然后整条水柱又向上蹿了一截。

各国的官方频道里，类似的对话在同步上演着。某个临时组建起来的跨洋通讯会议上，屏幕上堆满了模糊的卫星截图和各色各样的分析标注。

一个头发花白的海洋物理学家用激光笔指着画面上那道模糊的亮线，语速快得像在念紧急预案："如果这真的是人为控制的水体垂直输运，那么其能量需求已经超出了目前任何已知的工程学上限。理论上不可能，但它确实发生了。我们需要——"

"需要什么？"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国防官员打断了他，"需要高清画面？有。需要弄清楚是谁干的？也在查。但当务之急是：如果对方能用这种方式控制全球范围内的水体，那我们现在的沿海防御体系还有没有意义？"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窗外远处的云层中，超级台风的外围边缘正在缓慢地朝南推进，把整片天空染成灰白色。

而在那片被卫星镜头长期注视的海域上空，李二牛并不知道有几十颗卫星正在同时拍摄他的三叉戟训练画面。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已经攀升到三百四十米的水龙上。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三叉戟的戟杆表面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他精神力全力运转时体内水分被逼出毛孔产生的汗液，混合了海水蒸发后的凝结水。

柳如烟已经从礁石边沿爬上了礁石，蹲在她哥身侧不远处，两只手紧握成拳按在自己膝盖上，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那条水龙还在升。

三百五十米。

三百六十米。

李二牛手腕处那个细微的旋转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水柱内部的螺旋流动也跟着加速，整条水龙柱体表面开始出现一圈一圈的环状纹路，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

那种结构让水柱在攀升到接近四百米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柱体的直径没有明显变细，边缘没有脱落的水珠，甚至连表面的反光都均匀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面。

四百米。水龙的顶端终于触碰到了最低的云层，那层灰白色的水汽被柱体顶得向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凸包，像一根手指从下面顶住了一块柔软的布。

李二牛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了整整五秒。然后他缓缓地、一层一层地收回了精神力，三叉戟蓝宝石符文的亮度逐渐降低，那条四百米高的水龙也在他的控制下温柔地、没有溅起任何多余水花地整体下降，像倒放了一段录像一样沿着原来的轨迹缩回了海面。

当最后一截水柱无声无息地融进海水的瞬间，整片海域忽然安静极了。连风柱的低鸣都显得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柳如烟猛地从礁石上站起来，两只胳膊朝天空一伸，银灰色的尾巴在干燥的礁石表面胡乱拍了两下："哥！四百米！你做到了！！"

李二牛把三叉戟拄在礁石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那张古铜色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偏头看了他妹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柳如烟的头顶。

柳如烟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但她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影晨在风柱里憋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他先冲李二牛的方向鼓掌鼓了两下，然后扭头冲系统喊："看到了吧！人家练得好着呢！四——百——米——！"

系统那颗貔貅核心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绿豆眼盯着李二牛多看了两秒，最后哼了一声："行吧，算他有点进步。四百米……离目标还差得远，但至少没第一次那么拉垮了。"

慕紫嫣站在风眼里看着礁石上那两道银灰色的身影，日光从云缝里重新洒下来，把整片海域照得明亮温暖。

她慢慢收回了目光，偏头看向远方正在南移的超级台风边缘，灰色的云墙在天际线上绵延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长堤。

还有时间。水龙正在长高，风柱正在变强，那颗石头还在天上飞着。而他们所有人——嘴硬的九千岁系统、正在进步的人鱼兄妹、还有她和那个爱贫嘴的便宜儿子——正在用各自的节奏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海风重新吹了起来，把柳如烟的笑声和影晨的嚷嚷声一起揉碎了，撒进太平洋正在翻涌的金色浪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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