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我们不嫌弃

食堂门被推开的时候，那层饭菜的香气正从保温台方向持续地涌出来，在门厅和餐区之间的过渡区域形成了一层偏暖的、带着油香和米面气息的气流。

长条形的自助餐台沿着靠墙一侧排开，保温灯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各色菜品的表面照出一层持续的光泽。

龟仙人正坐在靠窗那张长桌的靠里位置，那杯热气还没散完的茶放在他右手边，他的手搭在杯沿上，看到那道偏小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时。

整个人正在喝茶的动作先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哪里来的小娃娃？"

影晨走在悠悠旁边，那双手正插在口袋里。他听到那道问话之后没有停步，声音从行进中传出来，不高不低："我妈昨晚刚认的闺女。"

人鱼族长坐在龟仙人旁边，手里那杯茶也放下来了。他的目光在悠悠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慕紫嫣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核实现场状态的确认感："这还能随便认？她家人不找吗？"

慕紫嫣牵着悠悠的手，在餐桌旁边站定。

她的视线从人鱼族长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不低："不知道。她应该没有家人吧。反正现在归我管——"她停顿了一下，那道目光在人鱼族长和龟仙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不要搞的跟我跟人贩子一样。"

影晨已经侧过身来，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安排流程的节奏："悠悠，赶紧叫人——爷爷、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咱们好收见面礼。"

悠悠站在餐桌旁边，那道视线从龟仙人的方向开始，依次移动过人鱼族长的面部轮廓、旁边几位人鱼族成员的脸、以及更远处那排正在围观的军官和工作人员的面孔。

她每经过一道视线对应的方向，嘴唇就动一次，那道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晰："爷爷。"她看了一眼龟仙人。

"叔叔。"她看了一眼人鱼族长。

"阿姨。"她看了一眼远处一位穿军装的女军官。

"哥哥。"她看了一眼旁边一位穿深色便装的年轻参谋。

"姐姐。"她看了一眼正在从侧门端菜出来的服务员。

……

龟仙人和人鱼族长以及其他人在那排称呼落定的瞬间，脸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短暂的、无法被即时消化的表情切换，速度之快，像是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次集体的被审视和评估。

龟仙人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嘴边送也没有放回桌面。

人鱼族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指尖没有移动。

旁边那排正在围观的军官和工作人员中，有人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有人正在端杯喝水，都在那排称呼落定的瞬间保持着原有的姿态。

楚砚琛站在餐桌的靠外位置，那双手在身前交握着。

他的目光在那排已经被喊过的称呼序列和那些正在被清空的目光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他的视线从悠悠脸上移开，朝侧面那位正在记录的秘书方向偏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带着明确的紧迫感："赶紧准备一份见面礼——别让她们挑出错。"

那位穿深色制服的秘书侧过头，声音不高，但清晰："准备的有。"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这就去。"

楚砚琛的视线从秘书的背影上收回来，那双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

龟仙人的手从杯沿上移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层偏旧的衣料，然后伸手探入衣襟内侧翻找了好一会儿，最终取出一块偏小的、发出淡蓝色光晕的石头。

那枚石头躺在掌心里，边缘的轮廓粗糙，但表面那层光泽覆盖均匀，在暖色灯光下保持着持续的亮度。

他握着那枚石头朝悠悠的方向递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我竟然也有掏见面礼的一天"的确认感："没想到我这一把年纪——还要给别人掏见面礼。"

人鱼族长坐在旁边，那道目光从龟仙人的石头上移开，也伸手探入自己的域里，取出了一箱跟昨晚那箱大小相近的木箱，箱盖打开时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珍珠层。

影晨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珍珠我们有了。换一个。"

人鱼族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箱排列整齐的珍珠，又看了一眼龟仙人手里那枚正在发淡蓝色光的石头，然后重新伸手探入域里，取出了一根偏短的、泛着暗白色光泽的骨哨。

那根骨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水流打磨过的光滑涂层，吹孔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纹路，像是被刻上了某种纹饰。

他握着那根骨哨朝悠悠的方向递了一下："这个吹响后，可以召唤一条鲨鱼魂。战斗力提升三倍。"

影晨接过那根骨哨，翻看了一下，然后连那箱珍珠一起收了过来，弯腰把那两样东西放在悠悠脚边的地面上："悠悠，看，都是你的。"

悠悠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那箱珍珠和那根骨哨，又抬头看了一眼影晨，然后转过来看向人鱼族长和龟仙人的方向，那道声音不高，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的。"

慕紫嫣站在悠悠旁边，那道声音不高，但清晰地落入了那片区域中："悠悠，要和他们说谢谢。"

悠悠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龟仙人的方向："谢谢。"然后又移向人鱼族长的方向："谢谢。"

龟仙人坐在原位，那杯茶重新被他端了起来，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旁边的人说："让你老抠。"

楚砚琛站在桌边，那道视线正落在那位秘书从门口方向快步走回来的身影上——她手里捧着一只偏小的锦盒，盒面的织物质地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

楚砚琛接过那只锦盒打开确认了一眼，然后合上盒子，视线在盒子表面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了看那堆已经被摆放在悠悠脚边的物件，声音不高："好吧，跟人家确实没有可比性。"

影晨站在悠悠旁边，那道视线朝楚砚琛的方向偏了一下："我们不嫌弃——大小都收，礼轻情意重。"

埃克斯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那道目光从龟仙人和人鱼族长之间扫过，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你们说得对"的确认感："龟仙人，人鱼族长——"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保持着平稳，"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们这是在出血好吧。"

影晨的声音从餐桌侧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别在意这些小事。等以后逢年过节的——你们不用出那么多好吧？"

龟仙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还有？"的确认感："还要给？"

"那当然。"影晨的声音不高不低，"人类的节日挺多的。"

埃克斯站在餐桌侧面，那道视线从影晨脸上移到龟仙人脸上，又移到人鱼族长脸上，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做核算的确认感："亏了。"

人鱼族长坐在桌边，把杯沿放回桌面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等我回去——我让族人赶紧多生些。"

大堂里那堆见面礼已经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不小的区域——木箱、骨哨、锦盒、石头，还有几件形状不规则的零碎物件零散排列在地面上，像是被摆开准备做一次分类整理。

悠悠站在那堆东西旁边，脚边那箱珍珠的边角正好抵着她的鞋尖，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上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来，那道目光从地面移到影晨脸上，又从影晨脸上移到慕紫嫣的方向。

一阵清晰的鸣响从她腹部传来，持续了大约两秒。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你妹妹饿了"的语气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影晨，你妹妹饿了。"

影晨的视线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已经转向了悠悠。

他弯下腰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听见了"的确认感："妈，赶紧帮妹妹收起来——你听听妹妹的肚子都打鼓了。"他伸出手朝那堆礼物方向划了一下，"千万别饿着我妹妹。"

慕紫嫣的手在身侧抬起来，那道动作从抬起到完成只用了一息。

地面上那堆散布在不同距离位置的物件同时消失了——木箱、骨哨、锦盒、石头，还有那几件形状不规则的零碎物，都在同一瞬间从视野中切出，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了起来，然后完全收拢。

她收回手，又翻手取出一根细长的红绳，那根绳子的颜色偏深，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她把那根鲨鱼骨哨的吹孔处系了一圈红绳，打了一个牢固的双结，然后弯腰把骨哨举到悠悠的颈前，把红绳两端绕过她的后颈，在颈后的位置系了一个可调节的结。

骨哨落在悠悠胸前的位置，那层暗白色的光泽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偏冷的光晕。"悠悠，这个先戴着。"她的声音不高，"其他的我们回去再慢慢拆礼物。"

悠悠低头看了一眼垂在自己胸口那根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骨哨，然后抬起头："拆。"

"悠悠乖。"慕紫嫣说，那道声音不高不低，"看想吃什么？我们去拿。"

"拿。"悠悠说完那个字之后目光已经转向了那排正在持续散发香气的自助餐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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