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星霜降，天魔现

“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要去京城！宰了这个吃人的魔鬼！”

枯火峡内，群情激愤。那面被洗去血污，显露出密密麻麻生辰名录的残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些冰冷的文字，不再是文字。

它们是三年前京畿瘟疫中，那个没活下来的邻村娃娃王小豆。

它们是五年前北境雪灾里，再也没能回家的张二牛。

它们是无数个曾经鲜活，却在史书上连一个数字都算不上的，卑微的生命。

乾帝，用他们的命，养着他父亲的尸。

用他们的苦，炼着他自己的魔。

这，已经超出了仇恨的范畴。

这，是对“人”这个字，最深沉、最恶毒的亵渎！

王铁锤等人双目赤红，手中的青铜大锤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就杀入京城，将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魔鬼，一锤一锤，砸成肉泥。

然而，林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去京城，你们连紫禁城的墙都摸不到，就会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养料。”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沸腾的峡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连大宗师赤尸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又拿什么去对抗那个能炼化大宗式的乾帝？

一股比愤怒更深沉的无力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林玄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那面残旗前，伸手，将其从地上拔起。

然后，他一步步，走上那座刚刚经历了水火洗礼，此刻却依然坚固如初的铜龙水塔。

他将这面写满了北境灾民血泪的旗帜，狠狠地，插在了水塔的最高处！

“从今天起，它就在这里。”

“你们每一次开闸，每一次巡渠，每一次从这塔下走过，都看它一眼。”

“记住这份恨，然后，把它变成力量。”

“变成你们手中，能砸穿皇城城墙的锤！”

“变成我们脚下，能淹没紫禁之巅的水！”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没有虚无缥缈的许诺。

但林玄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恨，不能只是咆哮。

恨，要用来锻钢，要用来开渠，要用来……改天换地！

所有工匠和学徒，默默地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残旗，眼中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冰冷的火焰。

白莲默默地走到林玄身边，看着他被烟火熏黑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那条唯一通往光明的路。

哪怕，那条路，要用血肉和白骨去铺。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嗯？”

阿桑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

她怀里的蛊皇卵，突然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来自生命天敌的恐惧。

紧接着，是霍天狼。

这位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老将，猛地抬头，他那属于狼族的血脉，正在发出疯狂的警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战栗！

不是错觉！

整个枯火峡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骤然下降！

明明水火大阵刚刚平息，峡谷内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但此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阴寒。

水渠的表面，开始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工匠们呼出的哈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天要下雪了？”王铁锤搓着粗壮的手臂，疑惑地嘟囔着。

“不。”

浩然斋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着头，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恢复清朗的夜空。

“那不是雪。”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夜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落一些灰白色的、如同尘埃般的……东西。

它们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它们不像雪花那般洁白，也不像灰尘那般污浊。

那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一片灰白色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林玄的肩头。

没有丝毫温度。

甚至，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林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头那一片的血肉，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变得僵硬、麻木！

他立刻运转气血，才将那股阴寒之气驱散。

再看那片“雪花”，它并没有融化，而是像一滴墨，渗入了他的衣衫，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灰败的印记。

“这是……星霜。”

浩然斋主的声音，艰涩无比。

“来自……域外的污染。”

域外？

众人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浩然斋主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乾帝，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他用国运为祭，撕开了界壁，向星空深处的存在，献上了他的忠诚。”

“他已经，不再是人间帝王了。”

“他成了……域外天魔的，走狗。”

轰！！！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才被乾帝炼父为尸的真相冲击得体无完肤，此刻，又被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荒诞的现实，砸得头晕目眩！

向域外天魔效忠？

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在……灭世！

“域外天魔……那是什么？”白莲颤声问道。

“是远比乾帝，恐怖一万倍的……真正的大恐怖。”

浩然斋主缓缓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一群穿梭于诸天万界，以吞噬世界为生的……掠食者。”

“很久以前，它们曾经降临过这片天地，差一点，就将所有生灵，都变成它们的血食和奴仆。”

“它们的强大，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浩然斋主睁开眼，看向林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滴天魔血，足以塑造一位横行无忌的宗师。”

“一缕天魔意念，便可化作一尊堪比赤尸的大宗师降临人间。”

“而我们刚刚面对的乾帝，在他召唤来的天魔面前，不过是一个……误入神魔战场的，无知稚童罢了。”

死寂。

枯火峡中，落针可闻。

只剩下那灰白色的星霜，还在无声地飘落，如同为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提前奏响的……丧钟。

赤尸，已经强大到让他们拼尽全力、底牌尽出，甚至付出了霍天狼燃魂、浩然斋主出手的代价，才勉强封印。

而那样的存在，在真正的天魔面前，只是“一缕意念”的程度？

这仗，还怎么打？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这漫天的星霜，开始在众人心中蔓延。

“传我命令！”

就在这时，林玄冰冷而决绝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枯火峡，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水利学徒，立刻返回岗位，加固所有水渠、水闸！用高压水汽，冲刷所有被星霜污染的区域！”

“所有工匠，分为三班，日夜不休，赶制新的铜龙钉和蒸汽核心！数量，越多越好！”

“所有重山学校的学生，立刻转入地下暗渠！白莲，你负责组织他们，用净世咒，净化所有饮用水源！”

“阿桑，收拢你的蛊虫，想办法培育出能够抵抗这种星霜的子蛊！”

“霍天狼，你立刻派人，通知所有北境守军，封锁一切通往外界的道路！从现在起，北境，许进，不许出！”

一道道命令，从林玄口中，清晰无比地发出。

他没有时间去绝望。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愤怒。

当灾难来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对抗它！

天魔又如何？

只要它踏在这片土地上，就要接受山河阵势的洗礼！

看着那个在漫天星霜中，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指令，试图用凡人的工程与秩序，去对抗神魔之威的背影。

所有人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绝望，依然存在。

但，他们有了主心骨。

浩然斋主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撕开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冰冷的、布满星辰的魔眼，正在缓缓睁开。

“三眼天狼一族……”

“月祖……”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北境，再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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