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天子祭
林玄一脚踏下，直接踩碎了那张代表此界唯一生路的“跨界飞升阵图”。
没有半分犹豫。
仿佛他踩碎的不是一个世界的希望，而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枯叶。
霍天狼看呆了。
他满腔暴怒，被这一脚踩得戛然而止。
他想不通。
那不是东极翁武神拼上最后一道残念，也要交到林玄手上的生路吗？
那不是他们对抗“鱼塘”之外无尽恶意的唯一底牌吗？
“‘飞升工程’不是被暂停。”
林玄缓缓抬起头。
他的脚仍踩在破碎的阵图之上。山河之力如细密蛛网，将那些散乱的线条重新黏合，又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宏伟的方式重新构建。
“它是升级了。”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个人心上。
升级？
这种时候还想着升级？
京城数百万生民正在被一个疯子当成祭品，活活炼化！
“你要怎么升级？！”霍天狼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等你的工程完工，京城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了！”
“谁说我们的工程是为了飞升？”
林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让霍天狼一愣。
那不是轻蔑，也不是疯狂。
那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的笑。只有在看到一张宏伟蓝图时，才会露出的自信与狂热。
“乾帝以京城为鼎，以万民为药，以国运为火，想炼出一颗前无古人的陆地神仙大丹。”
林玄伸出手指，在那张被他重新设计过的阵图上轻轻一点。
嗡！
整座黑山矿脉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矿洞深处，那些刚刚被白莲净化过的血灵矿石，那些蕴含灵能的晶石，竟在这一刻无火自燃，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顺着地脉疯狂涌入阵图。
“他有他的鼎。”
“我有我的弓。”
林玄的目光陡然锋利如刀。
“霍天狼！”
“末将在！”
霍天狼下意识挺直胸膛。
“你想去京城，想一刀劈了那个畜生。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林玄的手在阵图上猛地一划。
自北向南，一条贯穿整个大乾北境的红色线条骤然亮起，霸道无匹。
“你不是要带兵杀过去。”
“你是箭。”
“我会以北境山河为弓，以万里水网为弦。”
“送你一程！”
霍天狼彻底懵了。
以山河为弓？
以水网为弦？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
“白莲！”
林玄没有给他理解的时间，目光转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女子。
“乾帝用怨气污染龙脉，那是阴。”
“你就用民心净化山河，此为阳。”
“你的民心净世莲，不只能被动守护。它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矛。”
“霍天狼是箭身，所向披靡。”
“你就是箭头。”
“为他破开那座血肉京城最外围的怨气屏障！”
白莲身体猛地一颤。
她血红色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阿桑！”
“啊？在！”
小丫头被这紧张气氛吓得一个激灵。
“你的任务最关键。”
林玄蹲下身，与她平视。
“乾帝在炼大丹。那座城现在就是一锅正在咕嘟冒泡的肉汤。”
“你的蛊皇对这种充满生命精元与怨毒诅咒的食物最敏感。”
“你是引信。”
“我需要你告诉我，这锅汤什么时候会彻底煮沸。”
“那就是我们总攻的信号。”
阿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她看了一眼怀里那枚依旧暗淡无光的蛊皇卵，小声问道：“可是……它好像吃撑了，还没睡醒……”
林玄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滴蕴含蔚蓝星海的武神精血。
那正是东极翁留给他的最宝贵遗产。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
那滴足以让任何宗师都为之疯狂的武神精血，就这么轻飘飘落在了蛊皇卵之上。
嗡——！
仿佛在沙漠中跋涉数月的旅人看见了一片绿洲。
那枚原本死气沉沉的蛊皇卵，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渴望。
它像一颗黑色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砰！砰！砰！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蔚蓝色光晕，被它疯狂吞噬。
“够……够了！”
阿桑惊叫一声，感觉自己快要抱不住了。
“不够。”
林玄站起身，目光穿透矿洞顶端，望向那片广袤的北境大地。
“远远不够。”
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
这一次震动的不是黑山矿脉。
而是整个北境。
山川轰鸣。
河流咆哮。
所有连接着山河水网的水井、溪流、湖泊，在这一刻都开始诡异倒灌。
“乾帝想吞龙脉。”
“那我就先断了他的龙脉。”
“从今天起！”
“北境，自成一界！”
……
与此同时。
帝京，紫禁城，太和殿。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宫殿了。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巢穴，由血肉、筋膜与骸骨构成。
乾帝盘坐在巢穴中央。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
臃肿，肥大。
皮肤上长满了一张张正在无声哀嚎的嘴。
他就是这头名为“京城”的怪物的大脑。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被疯狂与黑气彻底占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嗯？”
他感觉到从北方流向此处的国运之河，突然变得无比滞涩。
就仿佛有人在河流上游筑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坝。
“北境……林玄？”
乾帝脸上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重叠的嗤笑声。
“愚蠢的蝼蚁。”
“以为筑起堤坝，就能挡住大海的愤怒吗？”
“你根本不知道朕在做什么。”
“朕不是在吞噬龙脉。”
“朕是在以这大乾万里江山为祭品！”
“恭迎天魔降临！”
他狂笑着张开双臂。
轰！
京城地底深处，那条被他污染了近百年的龙脉主干，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随后，它被一股更加无可匹敌的邪异力量强行扭转方向。
不再滋养大地。
而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洞穿了此界的“天花板”。
在无尽星空深处，一个遥远到无法用距离衡量的坐标点，被瞬间点亮。
“来吧……”
“来品尝这为你准备的盛宴！”
乾帝发出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声嘶吼。
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北境，通天河。
这条大乾最北端，也是最湍急的母亲河旁，林玄负手立于万丈悬崖之巅。
在他脚下，是整装待发的三千草原狼骑。
为首之人，正是手持黑色骨刀，眼神已经燃烧起来的霍天狼。
他们胯下的坐骑不是战马。
而是一种生活在北境冰原，形如巨蜥，四爪生蹼，善水的踏浪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玄身上。
他们在等。
等一个神迹。
林玄抬起手，对着那奔流不息、咆哮万里的通天河轻轻一握。
然后，他吐出两个字。
“山河，听令。”
“逆流！”
轰——隆——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创世之手，攥住了这条奔腾万年的巨龙之尾，然后狠狠向后一拽。
整条宽达数里、深不见底的通天河，在这一刻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
下一秒。
万流归宗。
百川倒悬。
整条大河以一种违背世间所有法则的恐怖姿态，朝着它的源头疯狂倒卷而回。
一道高达百丈、晶莹剔透的水之堤坝，在狼骑身前拔地而起。
那不是堤坝。
那是一条被强行圈禁出来的路。
一条由河水构成，通往京城方向的神速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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