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战魔京

轰隆隆——！

乾帝消散的最后一缕笑声尚未落定，整座帝京便活了过来。

不，是彻底疯了。

如果说先前它还只是一个被乾帝操控的巨大巢穴，那么此刻，它就成了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饥饿感的太古凶兽。

大地不再是大地。

长街化作了涌动的血肉筋脉，无数房屋如肿瘤般鼓起又破裂，从中伸出惨白骸骨组成的利爪。

天空不再是天空。

粘稠的血肉穹顶彻底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穹顶之上，那只巨大而邪恶的魔眼缓缓转动，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唯一的活物。

整个世界，只剩下林玄一人。

以及一座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城。

“吼——！”

一声由数百万冤魂怨气汇聚而成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离林玄最近的一条街道，猛地向上拱起，如同一条血肉巨蟒，张开由无数门窗牌坊组成的狰狞巨口，当头咬下！

腥风扑面，怨气如潮。

那巨口之中，甚至能看到一张张正在无声哀嚎的百姓面孔。

林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

握住了那柄刚刚贯穿魔种，剑身之上还残留着天魔气息的蔚蓝小剑。

“山河。”

他轻声开口。

嗡！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骤然扩散。

那不是气劲，也不是罡风。

那是势。

北境山河之势！

那条扑杀而至的血肉巨蟒，在冲入波纹范围的瞬间，速度骤然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它的“脊背”之上。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建筑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崩裂，血肉撕开。

林玄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一步踏出。

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蔚蓝惊鸿。

“第一剑，开路。”

剑光过处，悄无声息。

那条长达数里，凶威滔天的血肉巨蟒，从头到尾被一分为二。

平整的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无数黑气被剑光中蕴含的浩瀚道韵瞬间蒸发。

轰然两断的“蛇身”砸回地面，重新变回两条破败的街道。

一剑，斩平一条街！

城外的霍天狼看得热血沸腾，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并肩作战。

“林帅威武！”

可他的吼声还未传出，便被眼前更加恐怖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两条刚刚被斩开的街道，切口处的血肉一阵蠕动，竟又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

不仅如此。

四面八方，更多的街道、宫殿、楼阁，都开始活化。

十条。

百条。

千条！

成千上万条血肉巨蟒，从帝京的每一个角落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将林玄彻底淹没。

那场景，宛如神话中群龙围杀天神，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

“这……”霍天狼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要怎么打？”

白莲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她身下的金边白莲不断散发出柔和的净化之光，抵御着从城中泄露出来的滔天怨气，可那光芒在这座已经彻底魔化的帝京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林玄……”她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对抗的力量了。

这是以一界生灵为祭品，召唤而来的伪神之力。

城内。

林玄立于万千“龙首”之下，衣袍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由建筑组成的狰狞巨口，看着巨口中那些痛苦的万民之貌。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怜悯。

“你们本不该如此。”

“尘归尘，土归土。”

“我送你们解脱。”

他松开了手中的蔚蓝小剑，任其悬浮于身侧。

双手缓缓合十。

“山河水网，听我号令。”

“借……万里山河一用！”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势”。

帝京城外，千里之外的北境大地上，一座座巍峨山峰竟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一声轰鸣。

山中灵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土黄色光柱，跨越空间，尽数灌入帝京城中林玄的体内！

林玄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山河纹路。

他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大宗师初境……巅峰！

半步武神！

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代表着此界至高的无形壁垒！

“不够。”

林玄双目紧闭，声音却如天宪般传遍四野。

“再借……万里水网一用！”

哗啦啦——！

那条被他强行逆转的通天河，连同北境之内所有与之相连的江河、湖泊、溪流，在这一刻同时咆哮。

无穷无尽的水行精元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蓝色巨龙，发出震天龙吟，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狂暴的姿态，狠狠撞入了林玄的身体。

水土交融。

阴阳共济。

林玄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左眼之中，是厚重如山的巍峨虚影。

他的右眼之中，是奔流不息的江河倒悬。

“山·河·印！”

他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对着脚下大地，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有一圈看似平平无奇的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成千上万条扑杀而至的血肉巨蟒，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紧接着，构成它们“血肉”的砖石泥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离、崩解。

构成它们“筋骨”的钢筋梁木，开始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那不是被摧毁。

那是被……还原。

山石归于山，尘土归于土。

林玄这一印，竟是强行剥夺了天魔附加在这些死物之上的魔性，将它们打回了最原始的物质形态！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三十个呼吸。

当那圈涟漪扩散至整个帝京城墙。

城内，已经再无一条可以活动的血肉巨蟒。

所有活化的建筑，全部重新变回了死气沉沉的废墟。

堆积如山的瓦砾，残破不堪的梁柱，以及……铺满整座城市的，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林玄一印，抹平半座城！

城外，三千狼骑鸦雀无声。

霍天狼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强者。

一刀断江的宗师。

一拳碎山的半步大宗师。

可像林玄这般，以一人之力，强行调动万里山河，一印便将一座活过来的城市打回原形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武道。

这是……神通！

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有的创世灭世之能！

“赢……赢了？”一名年轻的狼骑士兵颤声问道。

可他的话音刚落。

城内，异变再生。

只见那些刚刚化为废墟的建筑粉末，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

它们汇聚成流，流向城中心。

在那里，一座新的，更加狰狞，更加纯粹的血肉怪物，正在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成形。

这一次，不再是模仿建筑的形态。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形如山峦，长满了无数手臂和眼球的……肉块。

“桀桀桀……”

那肉块的顶端，太和殿所化的头颅重新浮现，那只巨大的魔眼死死盯着林玄，发出刺耳的怪笑。

“没用的……”

“只要‘门’还开着。”

“只要伟大的主人还在注视着这里。”

“朕……就是不死不灭的！”

它的话音落下，天空那片封闭的血肉穹顶之上，忽然下起了雨。

黑色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邪异能量。

雨水落在废墟之上，那些粉末立刻重新化为血肉。

落在林玄的山河之势领域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那厚重的山河之力侵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林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血肉天穹。

他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都搞错了一件事。

这座城根本不是依靠自身的血肉在战斗。

乾帝的血祭，太祖的封印，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是乾帝用自己的神魂为坐标，为那位星空之外的天魔，在这方世界的天道屏障上，强行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这座城，只是一个接收器。

一个将天魔之力转化为此界物质的巨大终端！

只要那道口子不关上，只要天魔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

那么无论自己将这座城摧毁多少次，它都能在下一秒重新站起来。

而自己借来的山河之力，却是有限的。

此消彼长。

自己必败无疑！

想通了这一点，林玄心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那头正在疯狂吸收黑色雨水，体型再度暴涨的血肉巨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了。

“想耗死我？”

“好啊。”

“我倒要看看。”

“是你背后的主子先耗干，还是我先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姿势。

不是攻击。

也不是防御。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漫天黑雨落下。

那头血肉巨怪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咆哮一声，山峦般的身躯拔地而起，数千条惨白手臂同时伸出，如同一片白骨森林，朝着林玄当头罩下。

城外的霍天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林帅！”

可就在那片白骨森林即将触碰到林玄身体的前一刹那。

林玄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头怪物。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下着黑雨的血肉天穹。

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

对着天空，轻轻一点。

“你不是喜欢下雨吗？”

“那我就让这雨，下得再大一点。”

“山河水网，逆转阴阳。”

“聚！”

轰——！

整个北境的水网，再一次沸腾。

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将力量借给林玄。

而是在林玄的意志引导下，强行从此方天地中，将最本源的水行灵气抽离出来。

亿万道蔚蓝色的水汽，从北境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湖泊中升腾而起，在九天之上汇聚成一片前所未有，广袤无垠的……云。

一片由最精纯灵气构成的云。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

最终，它压在了帝京那片血肉天穹之上。

下一秒。

一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蓝色雷霆，从云层中轰然劈落！

那不是雷。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液化的灵气！

一场席卷整个帝京的倾盆“灵雨”，就此降临。

黑色魔雨与蓝色灵雨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爆炸。

只有湮灭。

如同冰雪遇上烈阳，黑色的魔雨在接触到蓝色灵雨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纯阳之力瞬间蒸发。

而那头血肉巨怪，则发出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痛苦的惨叫。

蓝色的灵雨落在它身上，就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

大片大片的血肉被净化、消融，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它疯狂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

可灵雨覆盖了整座帝京，它无处可逃！

“林玄——！”

它发出了怨毒到极致的咆哮。

林玄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那纯净的灵雨洗刷着自己的身体，恢复着刚刚消耗巨大的神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

“轮到我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山河水网武符”光芒大盛。

他看着那片正在被灵雨疯狂净化的血肉天穹，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以为，我只是在净化？”

“不。”

“我在……夺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被他召唤而来的灵气之云，忽然开始旋转。

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在云层中心形成。

漩涡的下方，正对着那只巨大的魔眼！

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

它竟是在反向抽取那道“口子”中泄露出来的天魔之力！

天空之上，那只巨大的魔眼，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它发现，自己与天魔主体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

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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