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国号大夏，年号开元

霍天狼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玄的心上。

天下，需要一个主人。

林玄的目光，越过霍天狼的肩膀，看向那一张张布满烟尘、泪痕与血污的脸。

那些眼神，他很熟悉。

那是北境遭遇雪灾时，那些流离失所的牧民的眼神。

那是黑山矿被血灵污染时，那些矿工家属绝望的眼神。

那是他每一次，将自己置于险地，也要去守护的……人间。

他可以对皇权不屑一顾，可以对官员的劝谏置若罔闻。

但他无法无视这些眼神。

“头儿。”

霍天狼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比我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乾帝死了，大乾亡了。京城成了一片废墟，但大乾的疆域还在。”

“南方的那些总督，东边那些世家，西境的那些藩王，他们手里可都握着兵权。以前有乾帝和龙脉压着，他们不敢动。”

“现在呢？”

霍天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这片天下，就是一块巨大的，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不出三个月，整个中原，就会烽烟四起，打成一锅烂粥。”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万人了。”

“是几千万，是上亿！”

“你救了京城，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整个天下，变成比京城还要惨烈百倍的人间炼狱吗？”

霍天狼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林玄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

他是个工程师。

他最讨厌的，就是失控。

而现在，整个天下，都处在一个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

“而且……”霍天狼看了一眼林玄眉心的位置，“你忘了东极翁前辈的话了吗？”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鱼塘。”

“鱼塘之外，是无尽的恶意。”

“天魔，只是其中之一。刚刚那短暂的交手，你比谁都清楚，它们有多恐怖。”

“一个分崩离析，内战不休的天下，怎么去对抗‘鱼塘’之外的敌人？”

“你需要力量。”

“一股能够整合这片土地上所有资源，所有力量的……权柄！”

“而现在，”霍天狼的目光，落在那方悬浮的传国玉玺之上，“权柄，就在你面前。”

“这不是选择。”

“这是你的宿命。”

林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霍天狼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的山河水网，他的山河之主，听起来威风。

但这份力量，与这片土地的安定，息息相关。

若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龙脉动荡，他的力量也会被无限削弱。

到那时，别说守护苍生，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一个瘦弱的小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沾满泥土的……面饼。

那是她在这场浩劫中，仅剩的全部家当。

她走到林玄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如神祇般的男人，眼中没有狂热，只有最纯粹的孺慕与感激。

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将那个又干又硬的面饼，递到了林玄的面前。

“大……大哥哥……”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林玄的耳中。

“……给你吃。”

“……你，饿了。”

林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那个被小手攥得紧紧的面饼。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混合着某种沉重无比的情感，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个面饼。

而是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我不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吃吧。”

他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百姓，而是看向那群屏息凝神，等待他最终裁决的朝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群老臣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

“陛下圣明！”

“苍生有幸！天下有幸啊！”

“但是。”林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欢呼。

他的目光，冷冽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有一个条件。”

“朕，只代掌这皇位。”

他第一次，用了“朕”这个字。

那不仅仅是一个自称的改变，更是一种身份的切割。

仿佛从这一刻起，那个属于北境的林玄，已经被他封存。

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名为“皇帝”的……职位。

“朕会平定乱世，重整山河，让这天下，再无饥馑，再无战火。”

“但，”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待天下安定，太子长成之日，便是朕退位之时。”

“这皇位，朕不会坐一辈子。”

“这江山，也永远不会姓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给自己定下退位期限的？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几名老臣刚想开口劝谏，却被霍天狼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霍天狼对着林玄，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遵旨！”

有了他的表态，其余人哪里还敢有异议。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代表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约定，一个君与臣，与天下苍生的……契约。

林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方悬浮在面前的传国玉玺。

玉玺入手，温润而沉重。

一股浩瀚的国运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迅速修补着他那几近枯竭的身体。

那件被官员捧着的明黄龙袍，被重新披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百官的朝贺，没有斋戒沐浴，没有祭天祷告。

就在这片血与火的废墟之上，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大乾皇朝，在它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它的终结。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它最微弱的初啼中，宣告了诞生。

“传朕旨意。”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皇城。

“自今日起，大乾，亡。”

“新朝，当立。”

他看着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努力地从地平线下挣扎而出，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国号，大夏。”

“取万象更新，光华复旦之意。”

“年号，开元。”

“开创一个，属于人族的……全新纪元！”

……

开元元年的第一场朝会，就在太和殿前那片还算完整的广场上举行。

没有朝臣的位次，没有太监的喝道。

幸存的文武百官，或坐或站，围在林玄……不，是夏帝林玄的周围。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刚刚由士兵派发的，热气腾腾的肉粥。

这是他们的新皇帝，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所有活下来的人，先吃饱肚子。

那些习惯了朝堂威仪的老臣们，端着粥碗，面面相觑，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他们本以为，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必然是商议如何安抚宗室，如何封赏功臣，如何定下新的朝堂礼仪。

可他们的这位新皇帝，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户部尚书，何在？”

林玄坐在一个还算完整的石狮子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圣旨，而是一张巨大的，由山河之力临时凝聚而成的京城舆图。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放下粥碗，颤巍巍地出列。

“老臣……在。”

“京城原有多少人口？现存多少？需要多少粮食才能度过这个月？城中府库，还剩多少存粮？”

林玄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老尚书头晕眼花。

“这……这个……陛下，容老臣回去查阅卷宗……”

“不用查了。”林玄手指在舆图上一点，“城西米仓，尚有存粮三十万石。城南布匹仓库，完好无损。足够全城幸存者两个月用度。”

“你户部的任务，不是统计，是立刻组织人手，将物资发下去。一个时辰内，朕要看到城内第一座粥棚，出现在东市！”

老尚书目瞪口呆。

那些府库的位置和存量，都是机密，他这个尚书都只知道个大概，这位新陛下，怎么会……了如指掌？

林玄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目光又转向另一人。

“工部尚书。”

“臣在！”

“城内排污渠系，在东南角被血肉堵塞，立刻派人去疏通，否则三日之内，必生大疫。”

“西城墙有三处断裂，即刻起，征发所有能动弹的民夫，用朕给你的这份图纸，重新加固。材料，就用那些被净化的建筑废料。”

林玄屈指一弹，一道光芒没入工部尚书的脑海。

那是一份无比繁复，却又无比精巧的……水泥配方，以及全新的卯榫结构图。

工部尚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座天工开物的宝库，整个人都懵了。

“兵部……”

“吏部……”

一道道命令，从林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没有一句废话，全都是最实际，最具体，最急迫的民生与重建问题。

他不像一个皇帝在发号施令。

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总工程师，在给手下的项目经理，分配今天的工作任务。

那群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朝臣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虽然狼狈不堪，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张巨大的舆图上，一个个代表着问题的红点，被迅速规划、解决，他们那颗因为亡国而惶恐不安的心，竟是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或许……

这样一个务实到极致的皇帝，对于这个满目疮痍的天下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高效的“基建”氛围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那名资格最老，曾官拜内阁首辅的白发老臣，再次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

“政务虽急，但国本为重啊！”

林玄皱了皱眉：“国本？朕现在做的，不就是稳固国本？”

“不！”老首辅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您误会了。老臣说的国本，是……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国不可一日无母！”

“龙椅之侧，凤位不可久悬！”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室开枝散叶，为了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是时候，册立皇后了！”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道圣旨，都更具爆炸性。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玄的脸上。

就连正在城外，指挥狼骑清理废墟的霍天狼，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林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刚刚解决了天魔，重建了京城，规划了未来十年的水利工程。

却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比所有这些问题加起来，都更让他头疼的……难题。

老首辅看着林玄的脸色，以为他是在思索，连忙趁热打铁。

“陛下，老臣以为，前朝太傅之孙女，淑慎贤德，堪为六宫之表率……”

“臣附议！吏部侍郎之女，亦是温婉贤淑……”

“不妥，兵部尚书王大人的千金，才貌双全……”

一群刚刚还在为一碗粥而发愁的官员，此刻却为了“国母”之位，争得面红耳赤。

林玄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看着这群人，又看了看远处，那正在废墟中，亲手为伤者包扎伤口，身上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白莲。

又想到了那个，正蹲在角落里，好奇地用手指戳着蛊皇卵，嘴里还叼着一根糖葫芦的阿桑。

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的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这位开国之君的，第一个，关于“家事”的决定。

林玄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皇后？”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是啊，是该册立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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