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武状元，不止要能打！

皇极殿内，死寂之后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张居正那石破天惊的八个字，以及林玄后续那更加石破天惊的任命，如同一场无声的核爆，在每个人的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内阁行走！

一介白身，直入中枢！

这已经不是打破规矩了，这是，在用最狂暴的姿态，将旧有的，由世家门阀构建了千百年的官僚体系，砸得粉碎！

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煞白，如丧考妣。他们看着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吞噬他们一切的，恐怖深渊。

而那些，同样出身寒门，却在官场中苦苦挣扎，被排挤打压了半生的官员，此刻，眼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炙热光芒！

他们看向龙椅方向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圣皇，要做那，万古未有之变局！

而他们，将有幸，成为这场大变革的，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就在这冰与火交织的诡异气氛中，林玄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最后的两人身上。

江河，与苏青儿。

他没有理会江河那依旧狂热的求仙目光，而是，对着满朝文武，以及那无数观礼的万国使臣，抛出了，第二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炸弹！

“文试，已有定论。”

“接下来，是武试。”

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宣布。”

“自今日起，大夏武举殿试，不再以，擂台争锋，个人胜负，为唯一评判标准！”

轰！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什么？！

不以胜负为标准？那还叫什么武比？

江河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拼死拼活，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击败了苏青儿，不就是为了这武比第一的名头，为了那面见圣皇，求取仙缘的机会吗？！

现在，皇帝竟然说，胜负，不算数了？！

苏青儿也是一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霍天狼，却发现，这位大夏军神，脸上，非但没有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与赞叹。

“武者，修武道，所为何事？”

林玄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宏伟的殿堂内，回荡不休。

“是为了，争强斗狠，快意恩仇？”

“是为了，以力压人，满足一己之私欲？”

“错了！”

他缓缓站起，那并不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比天地，还要高大！

“若只会逞匹夫之勇，境界再高，战力再强，也不过是，一柄更锋利的刀，一个，更强大的杀手！”

“真正的武道，真正的强者，当以自身之力，守护一方！庇佑万民！”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江河，扫过苏青er，扫过殿内所有，身怀武功的将领与供奉。

“武道，不是杀戮的工具，而是，守护的利剑，是，创造的基石！”

“能开山，为何不能开渠引水？”

“能碎石，为何不能筑坝修堤？”

“能以气血抵御严寒，为何，不能为万千冻馁之民，带来一丝温暖？”

一连串的质问，振聋发聩！

让在场的所有武者，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甚至是，迷茫。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自己苦苦修炼的力量，究竟，有何意义！

江河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隐隐觉得，这位圣皇陛下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宏大意境，却又让他，无从反驳。

“今日武殿试的题目，便是如此。”

林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假设。”

“有一郡之地，东临大江，西靠群山。今岁，天灾并起。”

“东部，连降暴雨，江河倒灌，已成水患。西部，久旱无雨，赤地千里，已发旱灾。而时节，又将入冬，酷寒将至。”

“水、旱、寒，三灾并发！”

“尔等，身为武者，当如何，以己身所学，解此困局？”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皇极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这哪里是考校武功？

这分明是，在考校，经世济民的，宰相之才啊！

而且，还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水旱并发，本就匪夷所思，还要加上一个严寒！这简直就是，不给人，留半点活路！

一名在武比中，表现不俗，位列前十的，神策军青年将领，犹豫了片刻，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法，也曾，参与过，地方的救灾。

“回禀陛下！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

“末将愿，请调一支精锐，以雷霆手段，镇压灾民，防止生乱！再，组织宗师强者，以大法力，从邻郡，强行搬运粮食，先行赈济！”

“只要，人不死，乱不起，便可，徐图后计！”

这个方案，中规中矩，也是，历朝历代，面对天灾时，最常用的手段。

镇压，赈济。

简单，粗暴，有效。

但，林玄，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此为，治标，而非治本。”

他的目光，转向了江河。

江河，眉头紧锁。

他不懂什么经世济民，他只懂，手中的剑！

在他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可以，用剑来解决！

“水患，便斩开河道，让洪水改道，流入东海！”

“旱灾，便削平山峰，引西边云气，强行降雨！”

“严寒……”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我等武者，气血旺盛，远胜烘炉！只需，将灾民集中，我一人，便可，护佑一城之人，不受冻馁之苦！”

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以剑开山，斩断江河！

这是何等，豪迈的气魄！

不少武将，闻言，都露出了，激赏之色！

这，才是武者该有的风采！管他什么阴谋阳谋，我自，一剑破之！

然而，林玄，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人之力，可护一城。那，一郡，一州，乃至，整个天下呢？”

“你的剑，很利。但，终究，有其极限。”

“况且，斩断河道，洪水改道，沿途，又将，淹没多少良田，冲毁多少村庄？此举，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

江河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

林玄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的，青衣少女身上。

苏青儿。

她的脑海中，此刻，浮现的，不是这金碧辉煌的皇极殿。

而是，那个，地处北疆边陲，贫瘠而又宁静的……重山村。

浮现的，是那个，穿着兽皮，眼神清澈，却仿佛，懂得世间一切道理的……猎户少年。

“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

“你看，这水车，轻轻一转，就能，将河水，引上几十丈的高坡，灌溉百亩良田。这，便是，比你我蛮力，更有用的，力量。”

“你看，这风车，随风而动，就能，带动石磨，将坚硬的谷物，碾成粉末。这，也是力量。”

“青儿，记住。真正的力量，不是，看你能毁灭什么。而是，看你能，创造什么。看你能，让多少人，活得更好。”

那少年温和的话语，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

苏-青-儿，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紧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回禀陛下。”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力量。

“陛下所言之困局，草民，曾在，一位故人那里，听过，类似的解法。”

“故人？”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

苏青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将那些，早已，刻在她记忆深处的，画面与知识，娓娓道来。

“草民以为，无论是，强行镇压，还是，一人一剑，都非，长久之计。”

“欲解此局，当用，‘格物’之法，‘机关’之道！”

“格物？机关？”

这两个词，让满朝文武，都为之一愣。

“不错！”

苏青儿的声音，陡然变得，自信而又响亮！

“针对旱灾，人力挑水，杯水车薪！当，效仿古法，于山中，寻觅铁矿，开炉，炼钢！打造，一种，名为‘蒸汽机关’的器物！”

“此物，以煤为食，以水为力，吞吐之间，可爆发出，百牛之力！用它，来带动水车，即便，是百丈悬崖，亦可，将江河之水，倒引而上！灌溉，万亩良田！”

“蒸汽机关？！”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只有，站在林玄身侧，一身宫装，雍容华贵的白莲，眼中，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丫头，竟然，把陛下当年，在后山，随手鼓捣出来的那个，铁疙瘩的原理，都给记下来了。

苏青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

“针对水患，斩断河道，乃是下策！当，于大江沿岸，勘探地形，修建，能够，蓄水、分洪、泄洪的，水利体系！”

“于下游，挖掘，新的，入海河道！于中游，修建，多座，大型水库！洪水来时，可开闸蓄水，旱时，则可，开闸放水！”

“如此，则，水患，可变，水利！”

“至于，严寒……”

苏青儿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

“那位故人曾言，天地万物，皆有，阵纹。水脉，有水脉的阵纹，地火，有地火的阵纹。”

“我们武者，可以，用自身真气，在关键的节点，布下，小型的，‘聚阳符阵’，引动，深藏于地底的，地火暖流！”

“再，铺设，中空的，陶制管道，将这股暖流，送入，千家万户！”

“如此一来，无需耗费，武者自身气血，便可，让全郡百姓，温暖过冬！”

一番话，说完。

整个皇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苏青儿口中，那个，宏大、精密，而又，匪夷所思的，全新世界，给，彻底镇住了！

蒸汽机关！

水利体系！

符阵引地火！

这……这真的是一个，武道世界的少女，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上古神魔，改造天地的手段啊！

江河，彻底呆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开山断河的剑法，在苏青儿这套，环环相扣，着眼于，千秋万代的，系统性方案面前。

显得，那样的，幼稚，可笑。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敢……敢问姑娘，你口中的那位‘故人’，是，是何方神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青儿的身上！

是啊！

能，想出如此，经天纬地之法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苏青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带着一丝，崇拜的，追忆之色。

“他……”

“他，不是什么神圣。”

“他只是，北疆一个偏远山村里，一位，普通的……猎户少年。”

“是他告诉我，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

“但，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

“他还告诉我，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力量，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有尊严的，活下去。”

说完，她，对着龙椅之上的林玄，深深一拜。

“草民，回答完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白莲，终于，忍不住，用衣袖，掩住了嘴角，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穿着帝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所谓的，“山村猎户少年”。

而林玄，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青儿。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其中，有欣赏，有欣慰，有追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许久。

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带着，最终的，裁决。

“苏青儿之策，利在千秋。”

“朕意，今科武举状元，当为……”

话音，未落！

一个，冰冷而又，充满了不甘的声音，悍然，打断了他！

“陛下！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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