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你的诅咒是我最好的勋章

王守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被告想见谁？”

“陈逸先。北疆军的最高指挥官。”南次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我有话，要当面跟他说。”

王守义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示意宪兵把被告带下去。

“汇报少爷。”他转身，低声对身旁的副官说。

黄昏时分，沈州郊外。监狱的探视室，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瓶水。墙上挂着一面军旗，桌角的灯罩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南次被押进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他断掌的伤口在狱中感染过一次，虽然打了药，但余毒未清，整个人比审判时又瘦了一圈。陈逸先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毛呢中山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杯沿正升起袅袅白汽。

南次在对面坐下。宪兵退到门口，但没有离开。

两个人隔着桌面，对视了一阵。

“你要见我，”陈逸先先开口，“说吧。”

南次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盯着陈逸先的脸，像要把那些轮廓刻进眼睛里。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会失败的。”

“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赢了这一场仗。你的国家还有四亿人吃不饱饭，你的军队看似强大，但你的工厂、铁路、油田，全都建立在沙子上。你一个人的天才，撑不起一个民族的崛起。等你倒下那一天——你的国家会重新变成一堆废墟。你会被自己的同胞遗忘。”

“我在下面等着你。”

他停下来，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僵硬的笑意。

陈逸先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他看了南次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的微笑。

“南次先生。”

“你说得对，我的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已经醒过来了。醒过来的狮子，不会再睡回去。至于你会不会在下面等到我——你放心，我会让后人把你们在靖社里的牌位拆了，烧成灰，撒进粪坑里。让你连‘等’的地方都没有。”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面如死灰的老人。

“你的诅咒，是我最好的勋章。”

当晚十一点，沈州郊外刑场。

执行方式，绞刑。

三根绞架竖在夜风里。周围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宪兵，远处停着几辆绿色军用卡车，车灯大亮，将绞架照得惨白。南次、林川十郎、板块西利八郎——首批三名战犯被押上刑台。

南次站在绞架前，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秋夜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星光寒冷而清晰，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他闭了闭眼睛。

沈州秋意正浓。

十一月十五日，幽州，前门火车站。

站台上一队队士兵精神抖擞，刺刀雪亮。从津门赶来的各界名流、各国的新闻记者，将月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京张铁路换装的“飞鹰”型内燃机车头缓缓进站，车头前喷出一道笔直的白雾。车厢门打开时，月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陈逸先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藏蓝将官礼服，领口别着一枚勋章，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月台的青砖上。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北疆军从沈州打到了幽州，而他陈逸先，终于走出了关外。

他没有先见军政大员，而是让人领他到旧宫午门前站了一会儿。十一月的北风刮着他的衣摆，面前的殿脊在灰白的天空下延展开去。他沉默地站了很久，像是和历史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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