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后记（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两年后。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闻不到一丝烟味。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雄健的书法，内容只有四个字：公正在心。
秘书小周轻手轻脚地为他续上热茶，然后低声汇报道：
“祁部长，高卢国的皮埃尔部长已经到了，正在一号会客室等候。”
祁同伟的目光从一份关于联邦内部人口流动的分析报告上移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让他再等十分钟。”他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小周微微一怔，但立刻点头应道：“是。”
十分钟后，祁同伟才放下文件，整理了一下深色的夹克衫，不疾不徐地走进一号会客室。
“啊，我亲爱的祁部长，能再次见到您，是我莫大的荣幸！”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如今全球都在学华夏语。
华夏语成为了国际通用语。
皮埃尔，高卢共和国内政部长。
两年前，他见这位汉东的官员时，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而今天，他微微躬着身子，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姿态恭敬得像一个前来述职的下属。
“皮埃尔部长，欢迎你来北平。”祁同伟只是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一握，随即松开，指了指沙发，“坐。”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皮埃尔顺从地坐下，身子只占了沙发的一半，腰杆挺得笔直。
“祁部长，我这次前来，是代表高卢全体人民，向伟大的华夏联邦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皮埃尔的普通话说得有些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感情，“正是因为联邦的慷慨与秩序，才让我们这些昔日的邦国，免于在衰退的泥潭中沉沦。”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开场白。在如今的国际交往中，华夏联邦的官员们每天都要听到无数遍类似的赞美。
皮埃尔见祁同伟不为所动，心中微微一紧，赶紧切入了正题。
“祁部长，除了表达感谢，我这次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份献给联邦的礼物。”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报告，双手奉上。
秘书小周上前接过，转呈给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打开，只是将报告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看着皮埃尔，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在高卢东部的孚日山区，发现了一处储量极为丰富的超晶体矿脉。您知道，这种矿石是制造星舰曲速引擎核心稳定器的关键材料。”皮埃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
“按照新联邦的《共同资源法》，我们理应上报，由资源规划委员会统一勘探分配。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地看着祁同伟：
“我们高卢议会一致认为，这份天赐的礼物，理应由像您这样为联邦立下不世之功的能人来亲自支配。我们希望，能将这片矿区的全部开采权，作为一个‘友好合作项目’，直接交由您来主导。所有的产出，都将以远低于市场价的‘友谊价格’，独家供应给联邦。”
会客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祁同伟的面色古井无波，但心中早已了然。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政治投资。
一旦他接下这个“项目”，就意味着他祁同伟和皮埃尔，和高卢共和国，建立起了一条游离于联邦正常体系之外的、私人的利益输送渠道。今天他能送来一座矿，明天就能借着这条线，为高卢的资本、高卢的权贵，谋求各种超国民待遇。
这是新时代下的“围猎”，手法更高明，也更隐蔽。
“皮埃尔部长，”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和高卢人民对联邦的忠诚，我感受到了。这份礼物，很厚重。”
皮埃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他以为祁同伟动心了。
“不过，”
祁同伟话锋一转，
“联邦的法律，是维护我们所有人共同利益的基石。任何人，包括我，都没有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祁同伟当着他的面，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祁同伟。”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公式化，
“让新联邦资源规划委员会的方主任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放下电话，目光重新落在皮埃尔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皮埃尔部长，你带来的这份大礼，关乎联邦的星际战略。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不敢独占功劳。”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温和，像是在为他着想，“必须让最专业的部门来对接，才能体现出联邦对高卢这份友谊的高度重视。方主任来了，你们当面谈，把这个项目做成联邦与成员邦国合作的典范。到时候，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皮埃尔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所有的算计，都被对方用一种堂堂正正、冠冕堂皇的方式，瞬间化解于无形。
对方不仅拒绝了他的“私交”，还将他的“礼物”直接公事公办，摆上了联邦的台面。更可怕的是，对方还反过来给他戴了一顶“为联邦立功”的高帽，让他连一丝不满都不能表露。
阳谋。
这是他从未领教过的，来自东方的、碾压式的政治智慧。
“当然，当然！一切听从书记的安排！”皮埃尔连忙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华夏联邦的地位日益巩固，会有无数个像皮埃尔这样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试探联邦的规则底线，来腐蚀联邦的肌体。
真正的敌人，往往不是那些龇牙咧嘴的豺狼，而是这些笑脸相迎、递上蜜糖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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