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八百神臂营
月色清冷，铺满庭院。
黄蓉立在月光下。她换下平日那身素雅的白裙，穿上了一件杨来从未见过的黑色短裙。
裙子的面料光滑贴身，勾勒出她窈窕丰润的身段。裙摆只到膝上，露出一双莹白匀称的小腿。收紧的腰线衬得她腰肢纤细，曲线也愈发惹眼。
这身打扮，与平日端庄持重的郭夫人判若两人。
杨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伸手将黄蓉拉进屋内，随即关上房门。
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落在黄蓉脸上，将她颊边的红晕照得无处可藏。
她垂着眼，双手攥住裙角，连耳根都红透了。
明明只是换了一件衣裳，怎么比独闯蒙古大营还难熬？
早知道便不答应他了。
可衣服都穿来了，现在后悔，岂不是更丢人？
杨来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上前，只围着她缓缓走了一圈，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蓉儿，转过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
黄蓉身子一僵，迟疑片刻，还是依言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他。
她耳边烧得厉害，几次想转回来，最终还是忍住了。
“真美。”
杨来由衷赞道。
他来到黄蓉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我今日伏在屋顶上时还在想，万一失手，被吕文德的人围住乱刀砍死，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亲眼见你穿上这身衣裳。”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黄蓉心头一颤。方才的羞涩还未散去，便又添了几分酸楚。
她反手按住杨来的手臂，低声道：“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那可说不准。”
杨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王平是个硬骨头。若是谈不拢，他将我绑了送给吕文德当投名状，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他松开手，将黄蓉转了过来。
“所以，在我去见他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黄蓉仰头看着他：“什么事？”
“等吕文德倒台，襄阳的局势稳定下来，你便搬出郭府，住进我给你买的宅子。”
杨来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再看你困在郭府，更不想每次见你，都要这样偷偷摸摸。”
黄蓉心中一乱。
搬出郭府？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可紧接着，无数顾虑便压了上来。
她是郭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襄阳城人人敬重的郭夫人。郭靖重伤未愈，城中局势又正值动荡，她若在此时离开，该如何向郭靖交代，又该如何面对满城军民？
“来儿，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
“你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杨来打断了她：“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黄蓉还未来得及回答，杨来已经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这个吻短促而强势，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蓉儿，记住，你是我杨来的女人。”
说完，他放开黄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夜行衣，迅速穿戴整齐。
“好了，这下真舍不得死了。”
杨来冲她笑了笑，又正色叮嘱道：“你尽快回郭府。郭伯伯尚未醒来，府里少不了你。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郭府。旁人问起，你只管守在郭伯伯身边，装作心神大乱、无暇他顾。”
说罢，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入夜色，很快便没了踪影。
黄蓉独自留在房中，许久没有动弹。
这个混账。
连让她把话说完都不肯。
她现在最该想的，明明是该如何拒绝他。可不知为何，脑中反复浮现的，却是他口中的那座宅子。
黄蓉抬手抚上仍有些发烫的嘴唇，神情愈发复杂。
……
清风巷位于城西，巷道狭窄，两侧多是年久失修的旧宅。
杨来依照情报，很快找到了王平的住处。
院墙由青砖砌成，黑漆大门上既无匾额，也没有悬挂灯笼，看不出半点将门气象。
可杨来刚走近，便察觉院墙内外藏着至少四个人。
那些人的呼吸极轻，藏身之处彼此呼应。单论内力，他们未必算得上江湖高手，但进退有度，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军中精锐。
王平远比传闻中更加谨慎。
杨来没有翻墙，径直来到门前，叩响门环。
“咚，咚咚。”
门内立刻传来喝问：“谁？”
“全真教杨来，有关乎襄阳存亡的要事，求见王平将军。”
杨来运起内力，将声音清楚送入院中。
门内安静片刻，那人答道：“将军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来。”
“等到明日，先掉脑袋的恐怕就是你们。”
杨来语气平静：“吕文德已经盯上神臂营。你若担得起耽误军情的罪责，便继续将我挡在门外。”
院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探出头来，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他上下打量杨来几眼，这才将门拉开。
“将军请你进去。”
杨来跨进院门。
魁梧汉子随手关门，随后落后杨来半步跟着，始终占据着最便于拔刀的位置。
院中没有花木假山，只摆着一张石桌和一副兵器架。架上的钢刀与长枪擦得锃亮，显然每日都有人保养。
正堂大门敞开。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负手站在堂中。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刚毅，一道刀疤从左侧眉角斜贯至嘴角，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
正是神臂营主将王平。
王平先看了看杨来空着的双手，随后才打量他的脸。
“你就是那个住在郭府里吃软饭的全真教掌教？”
他的声音嘶哑冷硬，显然早已听过杨来的传闻，而且印象极差。
杨来并未动怒。
“将军若只想骂我，我可以站在这里听着。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谈谈神臂营能不能撑过明日吧。”
王平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杨来没有绕圈，直接将吕文德准备在翌日清晨夺取南北二门，以及赵范如何逼迫张贵交权、另一拨人又将如何牵制王坚的安排，全盘说了出来。
随着杨来的讲述，王平的脸色逐渐阴沉。
他虽然遭到吕文德排挤，却从未放松对城防的关注。近日军中几次不同寻常的调动，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尚未弄清吕文德的真正目的。
杨来带来的消息，恰好补全了其中缺失的关节。
“口说无凭。”
王平盯着杨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杨来从怀中取出一本黑色账册，扔到他面前。
“这是吕文德五年来贪墨军饷、倒卖军粮的账目。时间、数目、经手之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平拿起账册，只翻了几页，手背上便绷起了青筋。
军饷、粮草、甲械，每一笔账目背后，都是守城将士的性命。
他最痛恨的，便是那些靠喝兵血中饱私囊的官员。吕文德这些年做下的事，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但王平并未立刻表态。
他合上账册，沉声说道：“这本账册只能证明吕文德贪墨，还不足以让我带着八百名弟兄跟你赌命。”
“若你带来的情报有半句虚假，我会先取你的性命。”
“当然不止这些。”
杨来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郭大侠在黑风谷遇袭并非意外，而是吕文德与蒙古人联手设下的杀局呢？”
王平脸色骤变，双手猛然按住桌沿。
“你说什么？”
“霍都派使者给吕文德送了十箱黄金，买郭靖的命。”
杨来缓缓说道：“那笔交易就在账册最后一页。吕文德收下黄金，所以黑风谷出事时，他才压下驰援的军令，坐视郭靖陷入死地。”
王平一把抓起账册，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笔黄金以军需暗码入账，交割人一栏用了一个“霍”字，旁边赫然标着“黑风谷”三字，末尾还有吕文德惯用的花押。
王平与吕文德共事多年，认得他的笔迹，也认得那道花押。
黑风谷出事时，王平曾连续三次请令出兵驰援，却都被吕文德以提防蒙古人声东击西为由压了下来。
他当时只以为吕文德畏战。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误判，而是早有预谋。
“这个畜生！”
王平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桌上。
木桌应声裂开。
“竟敢通敌叛国！”
他抬起头，眼中杀意凛然。
“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日卯时之前，以换防为名，将神臂营分批调往南门，不要惊动赵范。”
杨来早已想好全部安排。
“等赵范逼张贵交出兵符，或是命令亲兵动手，你立刻封锁甬道，缴械他带去的人。”
“北门那边我另有安排，你不必分兵。”
“待南门局势稳定，我会当着守军和城中诸将的面，公开这本账册，揭穿吕文德通敌卖国的罪行。”
王平没有立即答应。
擅自调兵、封锁城门、围拿安抚使的心腹，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与兵变只有一线之隔。
成功了，他们可以拨乱反正。
失败了，不但王平自己要死，神臂营八百名将士也会被一并问罪。
“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平沉声问道：“吕文德倒台之后，襄阳是不是就由郭靖说了算？”
“我王平带兵守城，不想从一条绳换到另一条绳，更不想给什么江湖大侠当狗。”
“郭靖不会接掌兵权。”
杨来回答得十分干脆。
“吕文德倒台后，城中军务不能无人主持。以你的资历和战功，最适合暂领安抚司，接掌襄阳兵马。”
“等局势稳定，郭夫人会联合城中诸将上表，保举你出任安抚使。郭靖醒来之后，只会助你守城，不会与你争夺军权。”
杨来看着王平，继续说道：“我的条件也很简单。我要全真教在襄阳安稳设立分舵，做些正当生意。只要王将军不故意刁难，这便足够了。”
王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以为杨来只是想借神臂营除掉吕文德，再让郭靖控制全城，却没想到杨来给出的竟是这样的条件。
暂领安抚司，接掌襄阳兵马。
只要他能稳定局势、守住襄阳，再得到郭府和城中诸将的联名保举，安抚使的位置未必不能坐实。
“你能替郭夫人做主？”
“我替不了朝廷封官，却能替郭夫人传话。”
杨来说道：“她已经授权我处置此事。明日事成之后，郭府会公开推举你主持军务，也绝不会让郭靖染指兵权。”
“至于朝廷那道正式任命，要靠你自己守住襄阳去争。只要襄阳不失，临安不会轻易撤换一个能守住城池的将领。”
王平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杨来没有许给他一顶唾手可得的官帽，也没有隐瞒其中的风险。他摆出来的，是一个稍纵即逝，却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证据是真的。
吕文德明日也确实会动手。
王平若什么都不做，一旦南北二门落入吕文德手中，神臂营迟早会被清算。
既然退无可退，不如先下手为强。
正堂内沉寂良久。
终于，王平拿起那本账册，眼神彻底变得决绝。
“好。”
“我跟你赌这一次。”
他盯着杨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日卯时，八百神臂营按你的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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