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熄了灯，只剩两人的喘息声
襄阳城外，白马驿站。
驿馆荒废多年，四周枯草蔓生，乌桕树叶落尽。朔风穿过破窗，呜咽有声。
内室中，一盏油灯照着木案。
白玉郎跪在泥地上，浑身发抖。他身穿白驼山庄弟子的白裘，却不敢抬头。
杨来坐在一张尚且完好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莹白玉盒。
程英站在案旁，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她指尖沾着淡红药粉，细细涂在一枚鸽卵大小的药丸上。药粉覆上之后，药丸渐渐散出灼热之气，药香浓郁，竟与菩斯曲蛇王胆有七八分相似。
“白玉郎。”杨来开口，语气平静。
白玉郎打了个寒战，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人在！杨掌教饶命，全真爷爷饶命！小人虽是白驼山弟子，却早被欧阳锋一脉排挤，绝无与全真教为敌之意！”
杨来淡淡一笑：“你若真有胆量，此刻也不会跪在这里。告诉我，那个千手人屠究竟是什么来历？”
白玉郎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回杨掌教，千手人屠本名欧阳烈，是老庄主欧阳锋当年收留的义子。此人天资不凡，却心术不正，私自修炼白驼山禁术《逆转经脉》，结果走火入魔，体内积聚了大量极阴寒毒。每逢初一、十五，寒毒发作，经脉便如坠冰窟，苦不堪言。”
程英停下手，转头看向杨来：“难怪他们执意接应北门。蛇王胆乃至阳之物，对于修炼阴邪功法而走火入魔的人来说，确是续命洗髓的圣药。”
白玉郎连连点头：“程姑娘所言极是。欧阳烈此次潜入襄阳，一是配合蒙古宗王夺取北门，二是听闻杨掌教斩杀神雕谷中的千年蛇王，得了蛇王内丹。他曾放言，即便屠尽襄阳高手，也要夺得内丹续命。”
杨来摩挲着玉盒，若有所思。
他曾炼化菩斯曲蛇王胆，深知其药力霸烈。欧阳烈若得此物，确有可能压制寒毒，使功力更上一层。只是此人藏于暗处，又精于用毒，若在襄阳城中四处投毒，着实防不胜防。
最好的防守，便是将敌人引入自己布下的死局。
“他既想要蛇王丹，我便送他一枚。”
杨来将玉盒推到案前。
程英把制好的药丸放入盒中，随后合上盒盖。她所配药引极为精妙，外层裹着蛇胆残皮与烈性参阳散，即便是用毒行家，隔着玉盒，也只能闻出其中霸烈的纯阳药力。
杨来看向白玉郎：“你贪生怕死，这很好。贪生之人，才懂得权衡利弊。”
白玉郎冷汗涔涔：“小人明白！但凭掌教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欧阳烈今夜派人给你传讯了？”
“传……传了。”白玉郎连忙答道，“他命小人在子时前查清全真教分舵虚实，尤其要探明蛇王丹藏在何处。若子时收不到回信，他便要屠了小人在城外的老宅。”
杨来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欧阳烈，蛇王丹已被我炼化大半，只剩一枚残丹。今夜，残丹会由全真弟子押往白马驿站后山的静修地。他若想要，便亲自来取。”
白玉郎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杨来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杨掌教，欧阳烈生性多疑，身边还带着四具毫无痛觉的五毒傀儡尸，刀枪不入。若他察觉这是陷阱……”
“他没有时间多疑。”杨来截口道，“寒毒发作在即，这是他唯一的活路。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一闯。”
程英道：“白玉郎，你只管依计行事。消息送出后，立刻躲进城内丐帮分舵，自有人护你周全。你若敢耍花样，杨大哥留在你体内的纯阳指力，半柱香内便能震碎你的心脉。”
白玉郎面无人色，连连叩首：“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
他接过玉盒与信物，跌跌撞撞地退出内室，很快消失在荒野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
程英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缝，望着外面的荒林，眉头微蹙：“杨大哥，白马驿站地处平原，周围林木稀疏，不利于设伏。欧阳烈的五毒傀儡尸又极为凶悍，若与之硬拼，只怕难免伤亡。”
杨来走到她身后，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神色从容。
“不必调集大军。”他说，“今夜只有你我二人。”
程英转身，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只有我们？”
“郭伯伯重伤未愈，城防大营还要提防蒙古骑兵突袭，抽不出太多高手。”杨来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脊映着灯火，寒光凛然，“驿站周围的地势暗合九宫八卦。程姑娘，你的奇门遁甲之术，能否借荒林布下一座杀阵？”
程英闻言，眉间忧色尽去。她从袖中取出数枚黑白棋子，在案上迅速摆开：“若借枯木、暗渠布下乱石迷魂阵，再辅以火雷弹和生石灰，我有把握将那四具傀儡困在东南死门，至少半个时辰。只是欧阳烈内力深厚，又精通白驼山掌法与暗器，须由杨大哥正面牵制。”
“正合我意。”
杨来将长剑归鞘，铮然一声。
白日里，他在暗渠与陈天雄交手，已将易筋煅骨篇心法与重阳重剑融会贯通。如今内力凝练，距离先天中期巅峰仅一步之遥。
欧阳烈，正是检验他一阳指与纯阳真气威力的最佳对手。
荒林之外，朔风呼啸，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程英披上一件淡青色披风，英姿清秀。她看着身旁沉稳如山的青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安定与信赖。
杨来熄灭油灯。
黑暗笼罩了白马驿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全真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杀机已蓄势待发。
驿站之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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