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臣
杜鹃的身子又软又烫，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陈元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心里头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傻丫头。”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不会有事的。”
“你骗人！”杜鹃仰起脸，眼泪糊了满脸。
陈元捏了捏她的脸蛋，“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你就不喜欢我了？”杜鹃撅着嘴。
“那不能。”陈元一本正经，“你不漂亮我也喜欢，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跟你长啥样没关系。”
“骗人。”杜鹃小声嘟囔，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天地良心！”陈元举手发誓，“我要是撒谎，让我以后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你这算什么誓啊！”杜鹃哭笑不得，一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上。
“哎哟！”陈元夸张地叫了一声，“疼疼疼！我身上有伤！”
“啊，对不起对不起！”杜鹃吓了一跳，赶紧去看他的胸口，“碰到伤口了？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骗你的。”陈元嘿嘿一笑。
“你！”杜鹃气得直瞪他，可看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又生不起气来，最后只能跺跺脚，“你真是讨厌死了！”
“讨厌我你还抱着我？”
“我……”杜鹃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松开手，“谁抱你了！我那是……那是给你上药！”
“上药上到怀里来了？”
“你闭嘴！”杜鹃抓起一个酒精棉球，狠狠按在他伤口上。
“嘶——”陈元倒吸一口凉气，“你谋杀亲夫啊！”
“谁是你亲夫！”杜鹃红着脸，又给他仔细处理了一遍伤口。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
杜鹃看着缠满绷带的他，咬着嘴唇，小声说：“恩公，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饿！”陈元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我都快饿死了！多弄点肉！牛羊肉！越多越好！”
“等着！”杜鹃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陈元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现在的危险没有解除啊，蚕门的老怪物……”
“还有刘玉龙，虽然断了胳膊，可他肯定能活下来……
“以及刘玉龙背后的王腾……”
“对了，还有那些岛国的势力，普拉净土教……”
“而且上官皓月那老东西跑了，肯定也会搬救兵……”
他数完自己都觉得头大。
“他娘的，没想到我仇家这么多！”
可头疼归头疼，事儿还得办，他的眼睛眯起来，“必须尽快把山城攥在手里。”
水会馆已经拿下。
可光靠水会馆还不够。
山城的地下，还有两大势力。
铁龙帮的铁开山，关刀会的阎老九。
只有把这两家也收拾了，山城才能真正变成铁桶一块。
到那时候，蚕门来也好，上官家来也罢，进了山城，就是进了他的地盘。
“先拿铁开山开刀。”陈元弹了弹烟灰，自言自语，“那老东西跟水里龙斗了三十年，肯定憋着一口气，正好利用这一点……”
“咚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豹哥端着两瓶酒走进来。
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脸上还带着伤，可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
“大哥。”他把酒放在桌上，咧嘴一笑，“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拿了两瓶好酒过来。”
“你小子有心了。”陈元笑了笑，“坐。”
豹哥把酒打开，给陈元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哥，我听杜鹃说了。”他端起酒杯，眼睛有点红，“她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连哼都没哼一声。我豹哥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个！”
“少拍马屁。”陈元跟他碰了个杯，仰头干了，“找我啥事？”
“也没啥事。”豹哥挠了挠头，“就是过来看看你，对了大哥，蚕门那边……”
“我知道你要说啥。”陈元摆摆手，“蚕门那位老祖宗死了五个徒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咱们怎么办？”豹哥的声音压低了，“那帮人邪门得很，防不胜防啊！”
“防什么防？”陈元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等他们来就是了。”
“大哥！”豹哥急了，“那可是蚕门！三百年的老门派！”
“我知道。”陈元淡淡地说，“所以啊，咱们得在他们来之前，把山城的事儿先办了。”
他看着豹哥：“你去把水里龙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哎！”豹哥把酒杯一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大哥，你的身体……”
“死不了。”陈元摆摆手，“去吧。”
豹哥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元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杜鹃端着一大盆炖牛肉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手里捧着烤羊腿、红烧肘子、一盆米饭、几样小菜。
“恩公，先吃点垫垫。”她把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锅里还炖着呢。”
“够了够了。”陈元看着那一桌菜，眼睛都亮了，“杜鹃，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杜鹃脸色通红，心里面很高兴。
当初还当着恩公的面脱了衣服，自己身子都被他看光了。
她早就芳心暗许陈元，这辈子只当陈元的女人。她不要名分，要是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感觉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杜鹃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恩公，来，张嘴！啊——”
陈元感觉自己变成了杜鹃的儿子，连忙张嘴吃了。
牛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酱香味。
“嗯！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道。
杜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夹起一块喂他。
就这样，她一口一口地喂，陈元一口一口地吃。
一盆牛肉，一条羊腿，一大盘肘子，还有两大碗米饭，不到半个小时，全进了陈元的肚子。
“还要吗？？”杜鹃眨巴着眼睛问。
“再来一盆米饭。”
“嗯！”杜鹃又端来一盆米饭，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忍不住咋舌。
“恩公，你这饭量……”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够十个人吃了。”
“我这不是长身体嘛。”陈元打了个饱嗝。
“你都多大了还长身体呀？”杜鹃白了他一眼。
“我这是恢复身体。”陈元摸了摸肚子，“受了伤就得多吃，吃得多才好得快。”
“歪理。”杜鹃嘴上这么说，可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慢点，别噎着。”
陈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啥？”杜鹃问。
“笑你贤惠。”陈元凑过去，压低声音，“杜鹃，你要是一直这么照顾我，我这辈子都吃胖了。”
“胖就胖呗。”杜鹃给他收拾着桌子，头也不抬，“胖点好，抗揍。”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天天挨打似的。”
“你不是天天挨打吗？”杜鹃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上回一身伤，这回又是一身伤，下回指不定伤成啥样呢。”
“……”陈元被噎了一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着呢。”杜鹃放下手里的抹布，认真地看着他，“我天天都盼着，盼你别再受伤，盼你平平安安的。”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双眼睛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陈元看着她，心里头一热，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呀。”杜鹃低呼一声，却没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胸口上。
“杜鹃。”陈元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谢谢你。”
“谢啥呀。”她的声音闷闷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要谢也是我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妹妹早就完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杜鹃仰起脸，看着陈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嘴角的伤痂，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陈元愣了一下，随即抱紧她，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唇又软又烫，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吻着吻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滑到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截小蛮腰的温热。
“嗯……”杜鹃的呼吸乱了，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包厢门被人敲响了。
杜鹃吓得一激灵，赶紧从陈元怀里挣出来，脸红得能滴血。
“谁啊！”陈元没好气地喊。
“我！水里龙！”门外传来水里龙的声音，“陈老大，豹哥说您找我？”
陈元看了看杜鹃，又看了看门口，一脸的生无可恋：“进来吧。”
门开了，水里龙和豹哥走进来。
一进门，两个人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杜鹃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碗筷，收拾得叮当作响。
陈元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水里龙和豹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懂”的意思。
“那个……”水里龙干咳一声，“陈老大，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陈元面不改色，“正吃着饭呢。杜鹃，你先出去吧。”
“嗯！”杜鹃如蒙大赦，端起托盘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绊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摔了。
门“砰”地关上。
包厢里，三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豹哥憋笑憋得脸通红，“大哥，我们啥也没看见。”
“看见也没事。”陈元厚着脸皮说，“行了，说正事。”
水里龙赶紧坐直了身子：“陈老大，您吩咐。”
陈元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水当家，我准备动铁龙帮了。”
水里龙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动手？我这条老命，随时听您差遣！”
“不急。”陈元弹了弹烟灰，“硬拼肯定不行！铁开山手里三千条汉子，咱们这点人硬撞上去，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您的意思是……”水里龙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去投靠铁开山。”
“啥？？？”
不光水里龙懵了，豹哥也懵了。
“大哥，你没发烧吧？”豹哥凑过来，伸手就要摸他额头，“让水当家去投靠铁开山？他俩斗了三十年，恨不得对方死呢！”
“我知道。”陈元把烟掐了，“所以才要去。”
“陈老大，我不太明白。”水里龙皱着眉头，“铁开山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我去投靠他，他能收我吗？”
“他会的！”陈元笃定地说，“因为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陈元看着水里龙笑道：“水会馆的总舵，以及你的金家功！铁开山那个老东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踩在脚下。你主动送上门让他踩，他能不收？而且，金家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他要你就给！这玩意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学会的！而这段时间就够我布局了！！”
水里龙沉默了。
让他把总舵和金家功送给铁开山，还要给死对头当马仔……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水当家。”陈元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你想想，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你今天低这个头，是为了明天把他们全踩在脚下。”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蚕门那边不会放过你！你留在水会馆，就是活靶子。去了铁龙帮，至少还有铁开山那三千人给你当挡箭牌。”
水里龙的呼吸粗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陈老大，我去！”他咬着牙说，“水里龙这条命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就是给铁开山磕头吗？我磕！”
“好！”陈元一拍桌子道。
“可是大哥。”豹哥挠着头，还是没想明白，“水当家投靠了铁开山，这不是壮大铁开山吗？？”
陈元冷笑一声，“豹哥，你记住，这一招叫祸水东引，外加借刀杀人。”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才明白陈元的用意！
豹哥激动道：“原来大哥是用铁龙帮挡刀啊！”
陈元笑了笑，“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他的原因！到时候我会跟着水里龙一起加入铁龙帮！”
“你也去？”豹哥和水里龙同时惊呼。
“嗯！”陈元点头道：“我伪装成水当家的马仔，跟着他混进铁龙帮！具体要做什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卧槽……”豹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大哥！你这一招太他妈损了！铁开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收了个小弟，结果是把祸水引进门了！”
“什么叫损？”陈元翻了个白眼，“这叫谋略！你小子没文化，别乱用词。”
水里龙坐在旁边，把陈元的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过瘾，越想越兴奋。
“陈老大。”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我水里龙混了三十年，自认也是个人精。可跟您比，我就是个愣头青！”
“少拍马屁。”陈元摆摆手，“这事儿还是有很大的风险。铁开山那个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去了之后，得真刀真枪地给他办事，把姿态做足，让他信你！”
“我明白。”水里龙点头。
陈元继续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一出戏，让赵天豪配合你。”
“赵公子？？？”
“对！我会让赵天豪带着人来水会馆总舵闹事，跟你当众翻脸。”陈元的眼睛眯起来，“最好闹到局子里去！”
“等你出来，全山城都知道你跟赵天豪彻底掰了。你被赵家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去投靠铁开山！这样一来，你的动机就圆上了！”
水里龙听得目瞪口呆：“陈老大，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一环扣一环的……”
“挨的打多了，自然就长记性了。”陈元淡淡地说，“行了，你回去准备吧。记住，接下来这场戏一定要演真了！该打的打，该流血的流血，别舍不得下手！”
“明白！”水里龙站起身，重重抱拳，“陈老大，水里龙这条命，全交给您了！”
“去吧。”
水里龙大步走了出去。
豹哥凑过来，一脸担忧：“大哥，你真要跟着去啊？万一被认出来……”
陈元轻松笑道：“放心吧，你老大我做这种事轻车熟路，不会穿帮的！”
豹哥点头，“大哥，那你小心点！”
陈元打了一个哈欠道：“嗯！我先睡一觉，养精蓄锐。”
豹哥也出去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元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
自从得了豹王的速度和蝙蝠的听力，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以前更强了。
“这身子……越来越邪门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
管他呢，邪门就邪门吧。
能变强比啥都强！
很快，他就睡了过去。
……
……
千里之外，那座直插云霄的大山山顶。
清晨的阳光撕开云雾，铺在别墅前的空地上。
王腾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晨袍，懒散地坐在人肉椅子上。
那个穿黑色劲装的女人跪在他屁股下面，腰背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两个侍女站在旁边，一个给他揉肩，一个给他捶腿，动作轻柔。
他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看着远处的云海，感慨道：“他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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