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天神庙真是笨
神国深处，一座神殿里。
殿里的柱子一根一根顶上去，柱头上缠着金色的纹路，纹路往上走了半截就断了，
神座上坐着拉，那轮曜日就挂在他身后，光比从前暗了一圈，
他一只手攥着神座的扶手，指节把扶手捏出一道浅印，
上一次那一场仗，他这边折得太多，
主神死了六位，还有一个被人家拿绳子捆着带走了，
次神那一层更难看，被成群结队地圈走，圈走的时候还排着队，
他想起那个穿红袍、戴铜钱面罩的小子站在两片光中间喊“都是无敌的”的样子，那口气到现在都堵在胸口，
他把神座上那点尘埃看了看，越看越不顺眼，
这一趟回来，殿里的神明少了一大半，柱头上的金纹断在那里，也没人补，
“好一个大夏！”他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一趟回来，他连自己的神座都没坐热，
那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被调走的那半份本源还压在人家手里，他要的东西没拿回来，倒把自己的家底搭进去一大半，
殿里空得很，那点声音落下去，就没了，
殿顶上那几道光顺着柱子往下落，落到一半就散了，
“大夏……”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自己也知道，这会儿念多少遍都没用，
“……”
殿门口，一个次神进来，走到台阶下面站定，先把腰弯下去，
次神站在台阶下面没敢抬头，那轮曜日的光压在他头顶上，压得他后背一层一层地出汗，
“大人。”
“说！”
“天神庙那边的神国，这两天开始不稳了。”次神把头垂得更低，“地脉那一层往底下沉，殿宇的护光一层一层地撤。”
“……”
“得有人过去看着。”次神把声音放得很轻，“他们那里的神，伤的伤，关的关，能顶事的都在外头补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神座上那道身影沉默了一阵，
“需要谁去。”
“您！”次神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小心，“那种沉法，一般人压不住！”
“……”
拉闭了闭眼睛，
他这位太阳神，这一趟回到自己的神国，本来是想先把自家那点残火养回来的，
神国的本源被人调走了一半还没讨回来，自家的殿宇也得一处一处补，
这会儿还要抽身去替天神庙兜着，
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那点念头一个压着一个，
神座上那道身影坐了很久，久到殿外那点光都换了一个角度，
他要是不去，天神庙那一摊子塌下来，往后对着大夏，他这边就少一个能顶在前头的，
他要是去，自家的残火就得再往后放一放，
想来想去，他没得选，
“知道了。”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往下一按，“你先回去盯着，我这边安排完就过去。”
“是。”
“这趟过去，别声张。”
“明白。”
“你替我看着那半份本源。”拉忽然又开口，
“是。”
“那边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没有。”
“明白。”
“大人，那我先去了。”
“去吧。”
次神退出去的时候是倒着走的，退到门口才转过身，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殿里那轮曜日的光又暗了一格，
“……”
次神顺着长廊往外走，路上一个人都没碰上，
这座神殿里原来站着不少神明，这一趟之后，能站的地方空了一大片，
他走过一根根柱子，脚下的砖从亮走成暗，走到神国的边上，
那一片地方背着光，风从底下上来，吹得他衣袍的下摆一直在动，
神国的边上没有灯，底下的雾一层一层往上翻，翻到脚边就散了，
“……”
他在那儿停下，抬起手，把脸上的东西揭了下来，
底下那张脸，白底黑字，牌面上两个字：九万，
边上的暗影里，几个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显出来，
有的顶着一筒，有的顶着五条，有的顶着一张只刻了半张花色的怪脸，
他们都没说话，先各自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凑在一块儿，像几只老鼠在墙根底下商量事，
“坐忘道，九万！”揭了脸那位把面具往上举了举，
“五条！”
“一筒！”
“……”
几个坐忘道就站在那一圈暗影里，脸上那些麻将牌一张比一张白，
“天神庙真是笨！”九万把面具往上推了推，“一屋子神，连自家院子都压不住，还得让太阳神跑过去替他们看门！”
“桀桀桀！”
“笨也就算了，还爱听好话。”九万把手揣进袖子里，“咱们往上头递两句话，那头就急得团团转！”
“递的哪两句？”五条凑过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怕递漏了。”
“漏不了。”九万笑了笑，“咱们递上去的，是让他们自己往那边想。”
“……”
“咱们这回埋了多久了？”五条问，
“从大夏西边那片战场起，就埋着。”九万说，“埋到这会儿，连数都数不清了。”
“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道爷没说！”九万把头摇了两下，“道爷只说，接着埋！”
“……”
“我听说上回那一场，大夏那边一根汗毛都没掉！”五条把声音压下去，
“掉什么汗毛。”九万嗤了一声，“人家屋顶上那位拿着绳子，从头捆到尾！”
“桀桀桀！”
九万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冲边上那几个摆了摆，
“散了散了，各回各的地方，明天早上该站岗的站岗，该递话的递话！”
“那要是被人认出来呢？”
“认出来就跑。”
“……”
“道爷还交代过。”九万把袖子拢了拢，“谁的人皮先没了，谁就先撤！”
“明白！”
“桀桀桀！”
他们说完话，各自把身上的袍子理了理，又换成一张张认不出的面孔，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神国边上那点雾还在往上翻，翻过去，把那几道身影一道一道地吞了，那一片地方又静了下来，
那一圈暗影里还剩一个人站着，他站了两息，才转身往回走，
他把袖子里那张面具摸了摸，摸到边上那道裂纹，才把手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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