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魔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剖析：

“就算你的能力逆天，能够从书中学艺，甚至召唤书中人物……但现在，你新的小说还没看完吧？之前那些书里获得的精神力体验卡……应该也都在之前的折腾里用得差不多了吧？”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李葬目前看似癫狂、实则外强中干的现状：

“你现在的实力，真实的境界不过无量。没了那些临时性的强大精神力支撑，光靠你自身的修为和那点诡异手段……也就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强上一些罢了。或许能凭借一些稀奇古怪的本事让普通神明头疼，但和真正的主神比起来……那可差得太远了。更别说，去参与那种涉及至高神层面的、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了。”

魔尊一句一句，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李葬心头的困境上。

他仿佛能透过书籍，清晰地看到李葬隐藏在铜钱面罩下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以及……那不由自主攥紧、以至于手背上都暴起狰狞青筋的右手。

这个细节，让魔尊心中的自信更是膨胀到了顶点。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这小子的痛处。

力量！

在即将到来的大战面前，李葬迫切需要足够的力量！

而自己，就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直接、似乎也最可信的力量来源！

于是，魔尊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仿佛在为对方着想的腔调：

“所以啊，小友，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利，是真正的双赢。我呢，厌倦了旧世界，只想来到一个有趣的新世界，重新开始，过点安稳日子。你呢，则能立刻获得一股强大的、可供驱策的力量，去应对眼前的危机，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一举两得，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李葬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猩红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手中的漆黑书籍仿佛重若千钧。

他低着头，铜钱面罩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眉头，正紧紧地、深深地蹙起，仿佛陷入了无比艰难和纠结的思索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天庭广场上偶尔有远处的仙鹤飞过，带起细微的风声。

李葬就那样站着，眉头越皱越深，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因为内心的剧烈挣扎而微微紧绷。

过了半晌，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思想斗争，李葬才长长地、极其无奈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充满了妥协的意味。

“好……”

李葬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手中的书籍，眼神复杂，混杂着不甘、警惕，以及一丝……被迫接受的无奈。

“我答应你。”

他咬了咬牙，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随即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带着最后的警告，

“不过，你！也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进了病院，安分守己！助战时，全力出手！若是你敢伤害病院里的任何一人，或者玩什么花样……道爷我拼着这本书不要，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善！”

魔尊的声音立刻响起，那愉悦和满意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还是维持着一种高人的淡定，

“本座纵横一世，自然言而有信。小友，你会为今天这个明智的决定而感到庆幸的。”

李葬没有再回应魔尊话语中的得意，他只是又深深地看了那本漆黑书籍一眼，那眼神中的无奈几乎要化为实质。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说服自己。然后，他不再犹豫，缓缓闭上了双眼，集中精神，沟通着那早已熟悉无比的精神链接。

瞬间，他的意识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穿透了现实与精神的壁垒，悄无声息地降临到诸神精神病院的院落之中。

意识体状态的李葬，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猩红长袍，出现在病院中央那清澈的水池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漆黑书籍也跟随他一同出现在了这里。

“这病院里面……真不错啊。”

几乎就在李葬意识体站稳的刹那，魔尊那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只能在书中沟通，此刻，他的声音仿佛直接融入了病院的空气，更加清晰，也更具穿透力。

话音刚落，李葬手中那本漆黑书籍的投影猛地一震，竟然自行脱离了他的掌控！

书籍化作一道黯淡的黑色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嗖”地一声，便飞到了病院中央那个波光粼粼的水池正上方。

然后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封面上的暗红圆虫图案微微闪烁，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悄然打量着这个关押着神明的奇特所在。

书籍就那么安静地飘着，不靠近任何一间病房，也不触碰任何东西，仿佛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李葬的双眸瞬间眯起，猩红的瞳孔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

他盯着水池上方那本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黑色书籍，声音冰冷地重复着警告：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安分，守己。”

“呵呵……”

魔尊的笑声从悬浮的书籍中传来，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小友，不要这么不相信我嘛。你可是看完了我一生的人，经历了我那些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推心置腹。

“我知道！”

李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深深的忌惮，

“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更害怕你！更不信任你！”

魔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之前的蛊惑与得意，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自嘲？

“呵……哈哈……是啊。”魔尊低笑两声，“那样的我……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感到害怕呢。可是……我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书籍，带着一种跨越世界的疲惫与虚无：

“人，不是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就能成为什么样的。大多数时候，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被人，被事物，被环境……所迫。就像那滚滚洪流中的泥沙，只能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带上了一种怪异的、仿佛真心期盼般的感慨：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些信任呢？你看，我现在只想换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啊。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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