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始路者睁眼，万路总枢开始改道
万路总枢下沉之后，所有收费站同时熄灭。
数以千万计的航道停在半空，舰船失去牵引，只能依靠自身动力悬停。那些悬浮在道路两侧的黑金契约一张张裂开，碎片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锻天神匠盯着巨棺，脸上的怒意消失了。
他弯腰捡起扳手，手掌却迟迟没有握紧。
“始路者怎么会在这里？”
机械公主抱着控制器凑了过来：“前辈，你认识棺材里的人？”
“认识。”
锻天神匠抬头看向万路母碑。
“老夫的师祖见过他，那时候，诸天还没有商盟，所有世界之间只有荒路，是始路者凿穿虚空，接上第一条跨界通道。”
“后来呢？”沈玉芙问。
“后来，商盟找到了他。”
锻天神匠的手指压在扳手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骗他说，要把道路铺向所有文明，结果，他们夺走了他的道火，把他的身体钉进总枢，用他开辟的道路当锁链，圈住诸天，再向每一个经过的人收费。”
广场周围逐渐传出声音。
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商旅本来还在争吵，此时全部安静下来。
一艘来自赤沙界的迁徙舰打开舱门，里面走出一名拄杖老者。
“我族祖辈说过，赤沙界的第一条路不是商盟修的。”
另一艘青木神国的商船亮起投影。
“我们每年缴费，却从未见过商盟派人维修。”
“原来如此。”
林婉看着漫天账目，“收费母账只是表层，真正的资产是道路本身，商盟把始路者的开路功绩登记成母证，再把所有使用者登记成债务人。”
雅典娜抬起智慧长枪，枪尖刺入巨棺上方的虚空。
一层层记录展开。
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节点，全部连着棺盖上的八十一道青铜锁链。
每一条锁链另一端，都接在一个世界的主航道上。
“这些路不是在输送能量。”
雅典娜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们在抽取始路者的意识。”
“抽意识干什么？”洛小柔问。
“维持他沉睡。”
话音落下，巨棺内部传出第一声撞击。
咚！
整个收费广场向下塌了一尺。
第二声紧接着传来。
咚！
万路总枢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节点同时亮起红光。
刚刚被定界道钉接通的航道开始剧烈抖动，青铜路纹被黑金锁链强行拖拽，八枚道钉发出尖锐鸣响。
第一城站台上，五千多万遗民刚恢复的身份牌再次闪烁。
老城主扶住站牌，急声道：“帝君，路在拽我们！”
母城的四十八座残城被一股力量拉向虚空深处。
城市底部的山河根系不断震动，许多刚接上的供水管线当场崩断。
周岳冲进驾驶舱，双手压住控制杆。
“列车在后退。”
“能稳住吗？”苏陌问。
“可以稳住车，稳不住路。”
周岳看向前方。
那条刚刚贯通母城的青铜道路正在缩短，远处的第一城站台开始变暗。
“有人在把终点往回收。”
苏陌抬眼看向巨棺。
“那就把它钉在原地。”
他抬手召回三枚定界道钉，直接甩向巨棺外围的锁链。
三道青铜光芒落下。
咔！
第一根锁链被钉住。
咔！
第二根锁链停止收缩。
第三枚道钉刚要落下，巨棺内部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那只手没有血肉，表面布满道路纹路。
五指张开，轻轻一拨，三枚道钉同时偏转，撞进旁边的收费塔。
三座收费塔瞬间恢复运转，塔顶浮出一行新的收费条款。
【未经始路者许可，禁止连接终点。】
林婉推了推没有镜片的金丝镜框。
“这条款是谁写的？”
雅典娜盯着记录，“是万路商盟后加的。”
机械公主扭头看向路尊的尸体。
“人都没了，条款还会自己续费？”
“自动扣款系统。”
林婉说，“商盟很重视效率。”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走到巨棺上方，裁决炮管对准棺盖。
“那就把自动系统砸了。”
苏陌抬手拦住她。
“棺盖不能打。”
“为什么？”
“棺内有五千万人的归途回声，你这一炮落下去，母城会先断。”
沈玉芙沉默片刻，把炮口移向旁边的收费塔。
“那我打塔。”
“可以。”
初号机甲十二条机械腿同时锁住空间，战争法则压进炮管。
一道暗红炮光横扫出去，三百座收费塔连成一片倒下，黑金契约如雨般坠落。
被压制的公共航道重新亮起。
母城停止后退。
但巨棺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谁在动我的路？”
所有航道同时静止。
连空间风暴都停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老人从棺中坐起。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没有神铠，也没有任何饰物，胸口却插着九根青铜长钉，长钉后方连着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道路节点。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了神光，只有无数条道路从诞生到荒废的画面。
山间小径。
雪地车辙。
星海渡口。
孩子牵着父母走进车站。
商队在风暴中寻找灯火。
还有无数人在缴纳高昂费用后，被堵在断裂的航道上，等到头发变白，等到故乡消失。
老人看完这些画面，低头看向胸口的青铜钉。
“他们把路变成了什么？”
锻天神匠丢下扳手，单膝跪地。
“始祖。”
老人缓慢转头。
“你是锻天一脉？”
“弟子锻天，受困万路总枢十万年。”
始路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你还活着。”
“靠一把扳手。”
小儛站在旁边，认真补充：“扳手是我的，我捏碎了他的镣铐。”
始路者看向小儛。
“你是什么族？”
“兔子。”
“兔子能捏碎无火镣铐？”
“它不好吃，所以我捏碎了。”
始路者沉默。
他似乎第一次遇见这种回答。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条通往小儛脚边的道路凭空出现。
道路尽头，摆着一盘切好的胡萝卜。
小儛眼睛亮了，立刻蹲下抱住盘子。
“你是好人。”
锻天神匠神情复杂。
“始祖，他不是在试探你吗？”
“食物能分辨道路。”始路者说，“她选择了最直接的那条。”
小儛已经吃了两根，抬头问道：“还有吗？”
始路者抬手，又开了一条路。
这一次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胡萝卜山。
小儛当场消失。
沈玉芙按住额头。
“完了，始路者被她收买了。”
苏陌没有关注胡萝卜山，目光落在始路者胸口。
九根青铜钉中，有一根已经变成暗黑色，钉身上刻着九州鼎的纹路。
“前辈，商盟为什么要用九州鼎的同源材料镇压你？”
始路者看向苏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变化。
“九州鼎？”
九州鼎从苏陌体内升起。
九条国运金龙绕鼎而出，鼎身的古字与巨棺上的纹路产生共鸣。
始路者胸口那根暗黑青铜钉开始震动。
咔嚓！
钉身裂开一条细纹。
万路总枢的所有节点同时发出警报。
【检测到原始道路主权冲突。】
【检测到九州镇国核心。】
【正在重新确认第一道路归属。】
路尊残留的母碑疯狂闪烁，断路天尊的声音从遥远虚空传来。
“别让他看见九州鼎！”
一道黑色刀光刺入总枢。
断路天尊显然已经放弃了路尊。
他要直接切断始路者与所有道路的联系。
苏陌抬手，九州鼎挡在巨棺前方。
刀光撞上鼎壁，九条国运金龙同时张口，咬住刀锋。
黑暗法则与金色国运相互摩擦，广场上响起密集的裂响。
“你还要藏多久？”苏陌望向虚空，“把路当锁链的人，永远不敢走到路上来。”
断路天尊没有回应。
虚空深处，一座比万路总枢更庞大的黑色神殿缓缓浮现，神殿外悬挂着数不清的断路刀，每一柄都连接着一个被封闭的世界。
殿门前，站着九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握着一柄黑色长刀。
雅典娜的脸色变了。
“九名创世级。”
林婉快速扫过数据板，数据却在接近神殿的瞬间归零。
“那九道身影只是刀的投影，真身还在神殿里。”
机械公主抱紧控制器。
“商盟到底有多少老东西？”
“从账目看，至少九个。”林婉说。
“从战力看？”
“账目不够用了。”
沈玉芙立刻启动初号机甲，龙希雅、蔷薇、切米西也同时走出列车。
龙希雅拔出本命龙神兵，金色竖瞳盯住九道刀影。
“苏陌，棺里的人能战吗？”
始路者低头看着胸口长钉。
“我若拔出第一根钉，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世界会失去道路。”
“拔第二根呢？”苏陌问。
“万路总枢会坍塌。”
“拔第三根？”
“我会恢复一部分力量。”
苏陌点头。
“那就拔第三根。”
锻天神匠猛地抬头。
“始祖，第三根是总枢主锁，拔出之后，所有商盟道路都会失控！”
“失控的只是收费道路。”苏陌看着那座黑色神殿，“公共道路要重新归还诸天。”
始路者盯着苏陌。
“你想接过我的路？”
“我不接。”
苏陌握住九州鼎，国运金龙在身后展开。
“路可以由所有人一起走，谁也没有资格把它锁进自己的仓库。”
始路者沉默了。
他抬手抓住胸口第三根青铜钉。
那根钉子周围缠满黑色收费条款，密密麻麻覆盖了他的手臂。
始路者没有立刻拔出，而是看向远方那些重新亮起的公共航道。
赤沙界的迁徙舰打开灯光。
青木神国的商船放下武器。
祖胃母城的四十八座残城站在青铜道路尽头，五千万遗民把身份牌举过头顶。
第一城老城主高声喊道：“我们要回九州！”
紧接着，更多声音从各个世界传来。
“我要回家！”
“我要去见我的孩子！”
“我要让商盟把路还回来！”
“道路不是他们的！”
声音汇入始路者耳中。
他手臂上的收费条款开始脱落。
第三根青铜钉松动了。
黑色神殿内，断路天尊终于现身。
他站在九道刀影之后，身披黑金长袍，面容比投影更加苍白，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刀柄的断路刃。
“始路者。”
“你沉睡三个纪元，醒来却要毁掉自己亲手留下的道路？”
“我留下的是路。”
始路者抬头：“不是你们的账本。”
断路天尊举起断路刃。
“诸天需要秩序。”
“收费也叫秩序？”
“没有收费，谁来维护道路？”
林婉当即举起数据板。
“根据万路商盟三纪元维修档案，实际维修次数为零。”
断路天尊看向她。
“你们修过？”
“九州修过。”
林婉将山河活轨、医疗航线、迁徙通道的记录投向高空。
“我们修路，救人，送药，接回故乡。你们只收费。”
断路天尊的手指微微一动。
身后的九道刀影同时抬刀。
苏陌向前一步。
“前辈，拔钉。”
始路者咬住第三根青铜钉，猛然向外一扯。
轰！
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道路节点同时震动。
万路总枢中央的黑金母碑从中裂开，商盟积累三个纪元的收费契约如同失去支撑的屋顶，大片坠入虚空。
第三根青铜钉脱离胸口。
始路者的气息骤然上升。
从普通老人，到神王，再到创世初期。
最后，停在创世中期。
他胸口的伤口没有流血，里面却涌出一片青铜色道路火焰。
黑色神殿的九道刀影同时斩下。
始路者抬起一根手指。
九条道路从刀影脚下升起，直接把它们送往九个不同的空间。
九刀落空。
断路天尊的身体第一次晃动。
“你恢复了多少？”
“够走到你面前。”
始路者迈出一步。
这一步没有跨越空间。
万路总枢所有航道却同时为他让开。
第二步落下，黑色神殿外的断路刀开始崩碎。
第三步落下，他已经站在断路天尊面前。
断路天尊举刃横斩。
始路者伸手握住刀锋。
“这柄刀，原本是开路用的。”
他五指收紧。
断路刃表面的黑纹逐渐褪去，露出内部青铜色的古老材质。
断路天尊想要后退，脚下却生出一条青铜道路，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你不能杀我！”断路天尊厉声道，“我是万路总枢的执掌者，我死了，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节点都会断开！”
始路者看向苏陌。
苏陌打开贪婪漩涡。
“这不是问题。”
黑色漩涡覆盖整个神殿。
一枚枚断裂的路权核心从断路天尊体内飞出，落入漩涡之中。林婉随即盖下天税司印章，冻结所有私人转移权限。
【非法占用公共航道。】
【长期弃管基础设施。】
【私自转移道路主权。】
【现执行资产接管。】
断路天尊的长袍开始碎裂。
他的神格被漩涡一点点拖出。
“你们会毁掉诸天！”他嘶吼。
苏陌抬手抓住他的神格。
“诸天不会因为没有收费而毁掉。”
“只会因为有人把路锁死而毁掉。”
他五指合拢。
断路天尊的神格当场裂开，黑色碎片被贪婪漩涡全部吞没。
【断路天尊神格入库。】
【触发贪婪之主额外复制。】
【获得纯粹开路法则母晶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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