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引鱼上钩

明州北收费站广场上，一溜轿车整齐停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等候重要人物的阵仗。

收费窗口内，两名收费员趁着车流空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广场上聚集的一行人。

“你看这些人，全是明州县政府的领导，不知道在这里等候哪位大人物。”

“上次副省长下来调研，也就三辆车随行，今天来了这么多，排场不小。”

“那边我认得，是王县长，旁边那位是县委白副书记……”

“这么多领导齐聚收费站，难不成是省长亲临明州？”

“探头探脑看什么，抓紧各司其职干活！”收费站刘站长快步走过来，沉声训斥。

两名收费员连忙吐了吐舌头，迅速回到收费岗位。刘站长脸上立刻换上和善的笑意，快步走向王建军，主动伸出手。

“王县长，我刚刚跟前方站点确认过，接陈副县长的车辆已经驶过前一处收费站，十五分钟之内就能抵达。”

“辛苦刘站长了。”王建军与他紧紧握手，顺势介绍身旁众人，“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县委白副书记，公安局陈局长，开发区牛进波主任、马副主任……”

他特意拍了拍刘站长的肩膀笑着补充：“你们可别小看刘站长，前几年高速还没改制，隶属事业单位的时候，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

刘站长连忙摆手，谦逊笑道：“都是老黄历，不值一提！现如今高速集团早已政企分开，全面去行政化，我们就是省属国企的基层管理人员，纯粹企业员工，党政干部序列那一套早就不作数咯。”

“刘站长客气了！”白如星笑呵呵地说道，“国企和机关，人员之间经常流动，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进机关了！你这个级别还是有用的！”

众人彼此寒暄客套，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马晓红抬手朝着高速来路一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来了！接陈副县长的车子！”

一车辆轿车缓缓驶向收费卡口，刘站长见状抢先几步上前，抬手示意道闸直接抬起。

车辆顺畅通行，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人群立刻围拢上去。车门刚刚推开一条缝隙，王建军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握住陈光明的胳膊。

“光明！你总算回来了！”王建军声音带着激动，“这两天，县里许多人都悬着一颗心，我夜里都睡不安稳。”

白如星紧跟着挤上前，不停点头，看他那样子，比谁都担心陈光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副县长，这一趟，辛苦了。”

大家相继围上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响起。

刘站长站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心中暗自感慨：这般迎接规格，哪里是迎接一名副县长，分明像是等候凯旋归来的主将。

陈光明环视着这些同事，唇角露出微笑。

“劳烦大家在此等候。”

“光明，快跟我们说说。”王建军依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受没受委屈？”

“是啊陈副县长，”白如星紧跟着追问，“我给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有没有过激的举动？”

陈光明淡淡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这两天，好吃好喝好招待，我觉得只是度了个假......”

“太好了！”王建军重重一拍大腿，“我一直坚信，光明你是被冤枉的，绝不可能牵扯任何问题！”

“必然是有人恶意诬告陷害，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真该好好彻查！”陈四方附和道，有意无意地瞅了白如星一眼。

白如星缩了缩脖子，王建军回过神，连忙招呼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县城，路上慢慢聊！刘站长，今天多谢你配合！”

“分内之事，不用客气！”刘站长躬身相送。

“上我车！上我车！”陈四方不容分说，把陈光明拉上自己的车，马晓红眨了眨眼，也跟着上了车。

王建军嘟囔道，“这什么事啊！陈四方你这样不好！”

陈四方伸出头，脸上陪着笑道，“路上有案子的事，我要和陈县长汇报......王县长，回去以后，你们爱怎么聊，就怎么聊。”

车队缓缓驶离收费站广场，刘站长转头瞥见窗口两名收费员依旧偷偷张望，当即板起面孔呵斥：“看什么看！专心上班！”

两名收费员赶紧收回视线，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位陈副县长，来头绝不简单。

车队驶上国道，往县城方向驶去，陈四方说个不停。

“丁主任来了，那个U盘的密码，已经破译，丁主任很快就要回省城汇报……”

“蔡畅那小子，还在看守所里扣着，蔡刚想捞出去，没门儿！”

“但蔡刚主动把你放了出来，我总觉得不对劲，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你往后一定要多加提防。”

陈光明沉默片刻，冷冷说道：“真正需要小心的人，是他。”

就在这时，前排座位的马晓红从包里掏出一件崭新的衬衣，转身递到陈光明面前。

“陈副县长，我特意提前备好了新衣裳，你赶紧换上。”

陈光明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你前后三次进纪委谈话，上一回出来没有更换身上衣物，晦气没能彻底散去，才又惹上风波。今天必须换上新衣，辞旧迎新，把所有糟心事全部抛开。”

陈四方也点头附和：“民间一直有讲究，但凡从监所、审查场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净身，洗去一身浊气，再从头到脚换上全新衣物，斩断霉运。”

“要不，我直接把你送去洗个澡？”

陈光明轻轻摇头，淡然说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足采信，不必讲究这些。”

“话不能这么说，图个心安、讨个吉利总是没错的！”马晓红心急如焚，直接探过身子，伸手就要去解开陈光明衬衣的纽扣。

“陈副县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换上吧，大家全都盼着你往后顺顺利利，不再遭遇风波。”

陈光明猝不及防，下意识躲闪。

“好好好，依你们。”

他接过新衬衣，换了下来。

牛进波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换上新衣，辞旧迎新，乱七八糟过去，往后万事顺遂。”

车队径直驶入明州县公安局院内。

陈光明下了车，王建军、牛进波、马晓红一行人刚准备跟上，随行的陈四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开口。

“王县长，牛主任，马副主任，各位稍等片刻。省纪委丁之英主任正在里面等候陈副县长，她想要单独和陈副县长交流一些情况。”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王建军识趣地点点头：“好，我们就在外面等候，不进去打扰。光明，好好沟通。”

牛进波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示意放宽心，马晓红担忧地望了陈光明一眼，跟着众人一同退到走廊，守在门外。

走上二楼，陈四方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长桌，两把椅子，窗帘半拉，光线柔和。

丁之英独自坐在屋内椅子上，一身简约深色正装，看到推门而入的陈光明，她身子微微一僵，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一路紧绷心神的陈光明，见到姑姑，身上那层长久伪装出来的冷静沉稳，悄然松动几分。

他缓步走上前，轻声唤道：“姑姑。”

丁之英慢慢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光明，从额前的发丝，到略显疲惫的脸庞，再到身上崭新的衬衣，一寸寸不曾放过，像是要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沉寂几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光明，这两天，在市纪委谈话，有没有受罪？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陈光明拉过一旁椅子坐下，淡淡一笑：“姑姑，谈话流程依规进行，没有为难我，组织上实事求是核实线索，不存在刻意刁难。”

丁之英眉头微微蹙起，往前走近两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别跟我说场面话。隔离谈话，压力有多大我心里清楚。连续几天问询，休息能不能保证？有没有轮番谈话熬你？”

“流程都合乎规定。”陈光明语气平和，“举报线索逐条核对，所有问题我全部如实说明了，事实摆在那里，不需要硬扛。”

丁之英长长呼出一口气，可神色依旧凝重：“你能平安出来，洗清嫌疑，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你要明白，这一次风波平息，不代表背后的人会就此收手。这一场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陈光明眸光沉了沉，脑海中浮现出蔡刚那张深藏不露的面孔，轻声回应：“我心里有数。”

“有数远远不够。”丁之英压低嗓音，“有些人手段阴狠，敢于动用栽赃陷害这一招，后续指不定还会使出什么手段。你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陈光明不愿意丁之英替他担心，故意转移话题道，“姑姑，你要回省纪委汇报吗？”

丁之英点了点头。

“密码已经破解，我们前期的线索摸排、证据固定工作，任务基本圆满完成。眼下最核心的事，刻不容缓——立刻折返省城，向纪委主要领导专题汇报案件全貌与核心证据。”

丁之英身体微微前倾，“我只带一名骨干即刻返程。剩余人员原地留守，协同云林纪委的同志驻守明州。一旦省委审批通过处置方案，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对蔡刚采取留置审查措施。”

“他们会全天候严密监控蔡刚的行踪轨迹、出行动向，严防其闻风出逃、串供。你和陈四方务必提高警惕，协助他们......”

“千万不能在省委批准留置蔡刚之前，让他跑了！”

“不对！”陈光明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不对？”

“以我对蔡刚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陈光明沉思着说道，“在这个关键当口，他让人把我放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蔡刚已经服软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感觉，蔡刚一定会动手脚！现在他不会逃，也不会投案自首，他一定会想办法逃脱罪责！”

“他的目标，应该就在你们和那个U盘上！”

丁之英眉头瞬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丁之英办过许多案子，这些人进入留置之前，个个都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有的在留置之前自杀，有的借酒消愁，有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在国家机器面前，这些人的反抗，就像蚂蚁挑战大象！

丁之英实在想不出来，蔡刚还能有什么办法。

“光明，你放心，陈局长会派人，一路护送我们......”

“姑姑，”陈光明目光落在丁之英身上，语气温和。

“我还是不太放心......”

就在这时，陈光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孙五常！

陈光明内心一凛。

孙五常，前些年是海城市出名的道上老大，后来洗白上岸，摇身一变，成了海城市政协委员。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因为工地钢板杀人案，孙五常来向陈光明哭诉，说这案子应该是双头蛇的人做的，和他无关。

陈光明当时告诉他，紧盯双头蛇手下动向，一有情况立刻报告。

孙五常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必定有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

“孙总。”

“陈县长，你方便吧？”孙五常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陈光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方便，你说。”

“我得到最新消息，双头蛇......也就是高双手下的人，准备对省专案组动手！”

陈光明大声说道，“你详细说！”

“是......我的手下告诉我，双头蛇的人，准备在路上制造车祸！”

“你知道具体计划吗？”

“这个，却不清楚......”

听说有人准备对自己下手，丁之英却神色淡然，“没想到，蔡刚一伙狗急跳墙，为了阻拦我上报证据，竟然敢铤而走险，光天化日之下策划灭口。”

陈光明摇了摇头，“对方既然买通了黑道人士，就不可不防。”

“问题是，他们会在哪儿动手？怎么动手？”

陈四方取过一张东海省交通图来，陈光明的视线在上面滑动着，最后把手指在一个地方。

“这里！高速公路塌方的地方！”

“这里已经完成单边能行，现场有许多工程机械和渣土车！”

“这里弯道多、视线差，路面狭窄，沿途停放、往来作业的重型工程卡车很多，车流杂乱。在这里制造车祸，完全可以伪装成施工车辆操作失误、意外交通事故，完美掩盖蓄意谋杀的真相！”

陈四方点了点头，“不过，其他路段也不能不防。丁主任，你放心，我派两辆警车，前后护送，一定把你安全送回省城！”

“不！不能用警车！”陈光明否决了陈四方的意见，“这是个好机会，我们正好引鱼上钩！”

丁之英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她立刻豪迈说道，“行，我就当这个鱼饵！”

陈四方大惊失色，“不行！”

开什么玩笑呢，堂堂的省长夫人，万一出点纰漏，他这身警服还要不要穿了？

陈光明也不同意，“陈局长，你找一个身形和姑姑差不多的女警，让她扮成姑姑......”

“最好是身手不错的！我当司机！”

陈四方连连点头，“有个现成的人选！芮小红！”

“27岁，跆拳道国家一级运动员，全国青少年跆拳道季军，辞职考警成为一线刑侦。”

“她腿法凌厉，擅长锁控、快速压制；可以单人控制一米八以上反抗男性嫌疑人！”

“唯一的缺点，是有些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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