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六百年后

天下的读书人往海外跑，往机器堆里钻，新的想法风一样吹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底下不再是几百年前那个天下了。

祖宗的规矩到了这时候，有一些成了拦路的东西。

这道理，有人早早看明白了，有人死攥着不肯撒手。

到了最后，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自己想通了。

南京城的灰瓦换成了高楼；城门口的官道换成了大马路；江边的码头一扩再扩。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东宫的字辈，一个一个往下走，允、文、遵、祖、训，一直走到第二十个字。

时光这东西，一晃就是六百年。

六百年，说起来吓人，过起来也就一眨眼。

南京城还是南京城，紫金山还是紫金山，岩山还是岩山。

只是山底下的城换了人间。

六月里，岩山，秦王陵景区。

如今正是旅游的旺季。

天刚过九点，景区门口的停车场上来了一辆接一辆的大巴，

旅游团的小旗子五颜六色，游客们戴着遮阳帽，背着双肩包，举着手机呼啦啦地往检票口走。

如今这一片，南京人都知道。

紫金山上的明孝陵，岩山上的秦王陵，两座陵隔着几十里地，遥遥相望，

一块儿成了全国、全世界都有名的去处。

景区大门是新修的，青石牌坊，上头刻着字，气派得很。

进门一条石板路，两边是松柏，树荫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沿着神道往里走，石马、石麒麟、文武翁仲，一个一个在太阳底下站了几百年，身上让岁月磨得发亮。

秦王陵的享殿前，空地上，一个旅游团正围成半圆。

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穿着短袖工装，举着个小喇叭，手里一面小旗。

他站在台阶上等游客们都聚拢了，把喇叭凑到嘴边。

"来来来，各位叔叔阿姨，往这边凑凑，树荫底下凉快。"

人群嘻嘻哈哈地围拢。

"咱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导游拿旗子往身后的享殿一指，"就是秦王陵。

我知道，来之前很多人心里头都有个疑问，南京的陵，大家最熟的是明孝陵，

明太祖朱元璋的陵，世界文化遗产。

这个秦王陵，葬的是哪位啊？名气这么大，门票还不便宜，都和明孝陵一个价了？"

人群里笑了。

"我跟各位说，"导游也笑，"这秦王陵还真不是个冷门景点。

它跟明孝陵是打包在一块儿的。

钟山风景名胜区，国家超五A级，这是咱们国内的最高级别。

再往大了说，明皇家陵寝，世界文化遗产，那是世界级的。

咱们这位秦王就葬在这个世界级的遗产里头。"

"秦王陵景区和明孝陵景区是连成片的，都属于世界级的大景区、世界级的文化遗产。

各位今天来这一趟，看的都是世界级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那这位秦王到底是何方神圣？"

导游的声音沉了沉，脸上也正经了。

"他叫朱瑞璋，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亲弟弟，大明朝头一代秦王，封号就一个字——秦。"

"哎，导游，我问个问题，"

一个大爷插话，"一个王爷，怎么陵修得这么大？这规格，我看着跟皇帝的也差不多了。"

"大爷，您眼毒。"

导游乐了，"这就是秦王陵的特别之处。"

"按规矩，亲王的陵，是有定制的，比皇帝的小一号。

可这秦王陵，是后来的皇帝特意下旨，按近乎帝陵的规格修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功劳摆在那儿。"

导游收了笑，"他虽然是个王爷，可这大明的天下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

开国那几桩大事桩桩都有他。

后来的皇帝，算是他的儿孙，怎么敢让他的陵小了。"

"所以您今天看，这石人石马，这享殿，这气派，跟帝陵一个样。

这不是逾制，这是朝廷、是后人专门认他这份功劳。"

"也难怪这地方能跟孝陵一块儿，进了世界级的遗产。"

大爷听了，点了点头，没再问。

"各位听评书、看电视剧，都知道明朝开国，朱元璋手下猛将如云。

可这位秦王，在史书上是个比评书还邪乎的人物。

他有个外号，叫'白发战神'。"

"白发？"底下有人问。

"对，白发。"

导游点头，"这位王爷，不知道是早年打仗操心太重还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一头头发就全白了。

他还常年戴一副银色的面具，银面具，白头发，战场上一出现，敌军看见就腿软。"

"他这一辈子，跟着他哥打陈友谅，灭元朝，平倭寇，下西洋。

咱们中国的土豆、玉米，据说就是他带着船队从大洋那头弄回来的。

他还办新学，教算术、教格物、教医术，咱们这片土地后来能有那么多懂技术的人，根子在他那儿。"

"所以说，"

导游顿了顿，"他不只是个王爷，他是大明朝的奠基人之一。

没有他，就没有后来雄霸天下的大明帝国。"

人群听得安静。

"哎，导游，"一个阿姨忍不住，"我问个事。

他画像那么年轻，怎么一头白发？还有那面具，好端端的他戴着干什么？是脸上有什么毛病？"

"阿姨，您问到点子上了。"

导游笑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这位王爷，长得其实是一表人才，

年轻时候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不是什么青面獠牙。"

"那他为什么戴面具？"

"这就跟他身上另一件怪事有关了。"

导游压低了点声音，"传说他早年出过一趟远洋，在海上遇到过大凶险，差点没了命。

捡回来一条命以后，他这个人就不老了。"

"不老了？"人群里好几个人重复。

"对，不老。"

导游点头，"他身边的人一年一年地老，他不长，一年是那个样子，十年还是那个样子。

他的儿子都长胡子了，他看着比他儿子还年轻。"

"有人说他戴那面具就是为了遮这个。

一个当爹的、当王爷的，长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下面的人看了，心里头嘀咕。

他干脆把脸遮上，省得麻烦。"

"那这事儿是真的假的？"阿姨追问。

导游摊了摊手笑了。

"各位，这都几百年了，真假谁也说不准。"

"史书上确实写了，说他白头，说他戴面具，说他驻颜有术。

至于是不是真的长生不老，那咱们只能当故事听。"

"不过话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咱们今天看的这些石人石马，这些陵是真的。

他办的那些事是真的，故事里头真假掺着，可事是真的。"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点头。

"那这地宫能进去看不？"一个大爷举着手机问。

"大爷，地宫出于保护，大部分不对外开放，咱们等会儿能看到入口，看到当年的规制。"

导游说，"这几百年，秦王陵和孝陵一样，都保存得相当完整，是咱们国家的宝贝。"

"那他最后呢？"有人问。

"这就是最有故事的地方了。"导游卖了个关子，转过身往陵寝的方向指了指。

"这位王爷娶了两位妃子。

正妃兰氏早早地走了，就葬在这陵里。

还有一位侧妃姓柳，也是个传奇人物，

传说早年是个能歌善舞的花魁，后来跟着王爷，刀里火里过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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