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无论是谁，他都是我们的人

第352章  无论是谁，他都是我们的人

    南田洋子浑身猛地一颤，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就连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被田中彻底碾碎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仪态，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的幅度几乎要将头颅折断，然后几乎是跟跄著退了出去。

    走廊外，平日里那些恭敬甚至畏惧的属下目光纷纷投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南田洋子从未感到如此屈辱，她早已习惯在不同男人面前轻易脱下自己的衣服，但现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衣服是被人暴力扒下来，没有一丝遮掩的暴露在那些她看不上的喽啰面前，这才是屈辱的来源！

    她，不是跟谁都可以的————

    吸了口气，南田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著早已破碎不堪的体面，一步步走向情报科的方向。

    情报科，今日的气场完全不同往日。

    几盏惨白的灯管在顶棚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如同太平间一般阴森。

    往日里此起彼伏传递著「捷报」的电台滴答声，译电员们低声交流的自信声音————

    此刻，全都消失了。

    巨大的军情公告板上，原本密密麻麻标注著各种自以为「经破译证实」的重庆方面军力部署，后勤调动，战略意图的卡片，此刻绝大多数都被粗暴地撕扯下来！

    那些象征著日方「洞若观火」信心满满的彩色标记，纷纷被替换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叉号！

    旁边用白纸黑字，潦草地标注著惨痛的后果：「绥远包头第二十六师团第十三联队遭重创！失联！阵地失守！」

    「鄂北随枣合围支那军计划失败！第13师团后方信阳告急！」

    「豫南确山第3师团某联队遭68军刘汝明部优势支那军伏击！大佐战死！第3师团战损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番号后面，都跟著令人心胆俱裂的损失数字！

    这些数字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无比的失败地图！

    他们呆呆地望著那面仿佛被失败者的鲜血染红的公告板，有人嘴唇哆嗦著无声地念著上面的伤亡数字，有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挂满了恐惧的冷汗，还有人双手抱头，痛苦地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日夜辛劳，自以为在为帝国窃取胜利的钥匙，却在不自知中，亲手将帝国军队送进地狱——

    啪的一声，情报科大门被用力推开行动队安藤真一中佐带著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土肥圆总长命令：沪市特高课本部情报工作出现极大失误，所有情报及密电翻译工作暂停，接受总部巡查人员审查之后，再做打算！」

    念完命令，安藤真一面无表情道：「诸君，土肥圆阁下命令已经送达，请各位带好自己私人物品前往宪兵司令部监察科报导！」

    「此间办公室暂时封闭，何时启用，另行通知！」

    「诸位，请吧！」

    民国二十九年，春节将至，深冬以一种渗骨入髓的湿冷，紧紧缠绕著沪市。

    随处可见的霓虹灯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竭力维持著十里洋场最后一丝虚假的光鲜。

    日侨区一处僻静的河湾，一座中西合壁的庭院式建筑悄然矗立。

    高墙深院，门楣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三个瘦金体大字「月笼沙」。

    这名字，带著几分旧时秦淮的绮靡，又透著一股子孤岛特有的冷冽诗意。

    月隐于浓云之后，无沙可笼，唯有庭院深处主楼那几扇蒙著厚重丝绒帘幕的巨大落地窗，透出昏黄暖昧的光晕。

    三楼最大的包厢，炭火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空气里浮动著一种难以言喻属于权力与秘密交易的特有气息。

    几张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占据包房周围，桌面倒映著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以及围坐在桌旁那些或阴鸷，或傲慢，或深沉的面孔。

    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大佐坐在主位左侧的专属位置，代表了他在这里的地位！

    今天是私人宴会，他并未穿著军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英式西装，衬得他身形瘦削挺拔。

    在他面前，放著一杯勃良第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缓缓旋转，折射出吊灯细碎的光芒。

    在他对面坐的是海军特别事务调查科的北原大佐，北原的神情显得极为平淡，似乎对今天的聚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他们，屋子里还有四位，北原的身边时派遣军特务科的小南吉大佐。

    小南的身边是岩井机关的犬养健。

    另一侧，晴气的身边是特高课的安藤真一。

    安藤真一的身边坐著一个身材比较单薄，鼻梁上架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按说，以这位的身份完全可以坐在主位，但他却安静的坐在末位。

    他就是沪市兴亚院首席联络参事官，中村秀一。

    这可是可以直接跟内阁首相对话的人物，今天却是表现的格外低调。

    不多时，包厢门突然被拉开。

    陈阳大步跨进包厢，朝诸人微微鞠躬：「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

    晴气连忙说道：「陈桑事务繁忙，我们稍微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晴气的话音落下，另外几人显然是有些惊讶，梅机关对陈阳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客气了吧。

    北原抿了一口茶水道：「陈桑，你今天召集我们到月笼沙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大家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我们海军最喜欢做事直来直往。」

    北原的话还没说完，另外几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海军直来直往，我们陆军就是遮遮掩掩？

    会聊天吗？

    陈阳连忙抬手道：」北原君性情率直，诸位不要介意。」

    「其实我今天召集诸位过来还真是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其实，就是这次张孝临事件。」

    「因为南田课长跟藤原大佐的失误，导致帝国军队损失惨重。」

    「这些损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陈阳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沉默了下来。

    陈阳继续说道：「诸君，支那之事变，旷日持久。帝国圣战，需要的不只是前线将士的勇武，更需要一双双洞察秋毫的眼睛，一双双在暗处精准操控的手。」

    「梅机关，海军特别事务调查科，特高课，七十六号，金陵特工总部，派遣军特务科，领事馆岩井机关————除了满铁调查局那些人之外，我们这里已经聚集了沪市所有情报机构，但很可惜，这么久以来大家一直都是各自为战。」

    「这样做力量分散，信息迟滞，甚至时有掣肘，通过这次张孝临事件，我觉得这绝非帝国之福。」

    「是时候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形成情报联盟，确保帝国在支那的意志，畅通无阻地执行！」

    派遣军特务科代表小南吉大佐，脸上带著一丝刻意掩饰却仍难褪尽的狂热，喉结微微滚动。

    岩井机关副机关长犬养健，这位出身日本显赫政治家族号称鬼狐的首相，犬养毅的养子，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嘴角挂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陈阳的话音落下，安藤真一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他声音不高：「陈部长高瞻远瞩。情报网的整合，势在必行。然则，要支撑如此庞大的网络运转，使其真正发挥效力，而非流于形式，需要巨额且稳定的资金投入。」

    「人员渗透、设备更新、线人收买、交通通讯、安全屋设立————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仅靠现有预算，杯水车薪。」

    「陈部长，不是我哭穷，情报机构的经费一直被陆军省各种克扣，往往我们提出需要十万经费，真正到手只有四五万，能满足一半就已经不错了。」

    「您如果想让所有情报机构凝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必须能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初步估算，至少需要追加五百万日元专项经费，作为启动和第一年维持的保障。」

    「五百万？」特务科小南吉大佐立刻接口，「这恐怕还是安藤中佐保守估计！没有钱，再好的网也是破网！」

    「陈桑，近期派遣军特务科在苏北皖南的行动，就因为经费短缺，几次错失关键目标！」

    犬养健目光斜睨著安藤和小南吉：「两位，未免太过拘泥于眼前的数字了。」

    「帝国在支那的投入，难道还少吗？情报，是帝国的眼睛和耳朵，自然要用帝国的资源来滋养。不过，」

    「既然我们坐拥上海这座远东金融心脏，何不————就地取材？」

    「支那的钱，取之于支那，用之于支那的情报，岂非天作之合？用支那的钱，养支那的谍，最终为帝国服务，这才是最高明的「以战养战」之道！这，才叫效率！」

    「犬养副机关长的逻辑，听起来真是百转千回。」一直沉默的中村秀一拖了拖眼镜：「不过，用支那人的钱，养支那人的谍，这话听起来顺耳。做起来么————」

    他的目光在犬养健和安藤脸上打了个转，「沪市六大情报机构，除了满铁，诸位手下加起来足足几千张嘴要吃饭，几百条枪要喂饱，情报网要铺开，这开销————嘿嘿，光靠上面拨下来的仨瓜俩枣，怕是痴人说梦。」

    「狗还得喂饱了才看家呢，何况是人？」

    几人沉默一阵，目光投向陈阳，似乎在询问他如何解决资金头寸的问题。

    他陈部长再怎么能弄钱，也不至于私人掏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来养活这些情报机构吧。

    「诸位头疼的只是资金问题？」陈阳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们放心，我既然敢让诸位来这里，那自然是已经做好了预案。」

    啪啪啪。

    陈阳轻轻拍了拍手掌，包厢大门再度拉开，一道绰约的身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极为简洁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只在发髻一侧别著一枚光泽温润的珍珠发卡，代替了无形的王冠。

    她缓缓走到陈阳身边，轻盈坐下，姿态有著无可挑剔的典雅，灰蓝色的眼眸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

    「诸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富基金的艾莎殿下。」

    「你们所头疼的资金问题，她会帮我们解决。」

    艾莎那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情绪各异的众人，然后，极其优雅地抬起了手。

    打开随身携带的鳄鱼皮公文包，取出两份装帧精美的文件，轻轻放在面前。

    灯光落在那两份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公司徽记上，那是一艘劈波斩浪的巨轮与一个双链DNA螺旋。

    所有人看到上面的徽记，目光之中充满了惊诧。

    「海权制药（MaritimePharmaceuticals）————」

    「东亚生命科技（East  Asia  Life  Technologies）————」

    艾莎的声音如同上好的水晶相碰，清冷悦耳，「这是海权制药跟东亚生命科技公司各百分之二的年度收益股权凭证。」

    「华富基金可以将这笔收益捐出，将专项划拨设立一个远东情报基金」.

    「」

    「按照目前市场对于盘尼西林的需求，我们预计这些股份收益每年可以达到一千万日圆以上。」

    「足够保证沪市所有情报机构的开销。」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落针可闻。

    小南吉大佐咽了口口水，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陈部长，我想知道华富基金凭什么要花费一千万甚至更多的钱来创立专项基金，」

    「帝国的情报机构是不会为一个基金会服务的。」

    陈阳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然后牵起艾莎的手。

    「小南大佐，你的顾虑有些多了。」

    「艾莎肯出钱不是想得到什么，而是为了帮我。」

    「我可能还没说我们的关系，艾莎是我的未婚妻。」

    说著，陈阳向众人扬起两人的手。

    在灯光下，两枚狮徽戒子映在所有人的眼眸中.

    什么？众人浑身一震，看向陈阳的目光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陈阳这小子居然能娶到荷兰公主，这他妈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艾莎一脸娇羞，并没有否认。

    「陈部长，我有些不明白，即便是有这个情报联盟，您也得不到太大的利益。」

    「我不相信您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帝国。」

    「没有这么崇高的人，您也不像是这么崇高的人。」

    中村秀一摘下眼镜，淡淡的说了一句。

    陈阳笑了笑：「没错，我当然也是有私心的，」

    「中村君，我们现在所有的物资网络已经成型，而且，牵扯的并不是一个两个官员。

    「」

    「我这是在为自己买一个保险，我必须要让这张网络安全运行，有任何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知道，绝对不可以让网络受到一点影响。」

    「情报，就是安全的基础。」

    「只用百分之四的股份分红为我们买到一张可靠的保护网，在我的眼中，这笔资金投入是值得的。」

    「而且，我坦白说吧，土肥圆阁下毕竟已经老了。」

    「在华特务总长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换下一个人坐。」

    「我觉得在座诸位应该都会有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神情巨变，这发言也太过肆无忌惮了吧。

    他一个连帝国军官都不是运输副部长，还能染指特务总长的位置。

    就算他想，帝国内部也不会有人给他投赞成票。

    中村秀一戴上眼镜一字一句的说道：「陈部长，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有任命将来谁是在华特务总长的能力，」

    「荒谬，无知，不可思议，我觉得这种话就算内阁首相都不敢打包票。」

    「这可是要本土参谋本部所有参事官集体表态且经过决议才能通过的任命法案，陈部长的手段再怎么通天，我看也不可能伸到参谋本部吧？」

    陈阳看著中村秀一，嘴角微微带起一抹弧线：「中村君，你说的没错。」

    「在华特务总长的任命岂是我一个运输部小小副部长能决定的。」

    「我虽然没这个任命的权力，但我，不，应该说是我们，我们有向参谋本部推荐人才的能力。」

    「如果到时候候选名单上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委任谁？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您说对不对，中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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