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女儿

李图南怔住了。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李雪归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她？还是说，她的确非常肯定这具身体换了个主人？

她惊愕地与李雪归对视，不由自主捏紧轮椅扶手，几乎要将上面的皮质布料抠破。

李雪归不着痕迹地朝她的手投去一瞥，脸上浮现温和的微笑：

“孩子，别紧张，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她的语气很温柔，但极度陌生，与此前的完全不同。

李图南听到早已埋下的地雷在她心中轰然炸开的声音。

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担心李雪归发现真相。

她喜欢与她相处，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她的存在填补了她对母爱的一切幻想和期待，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幸福，可同时，恐惧的幼苗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害怕母亲终有一天会发现，这具身体装载的灵魂并非她真正的女儿，而后果断收走对她的爱。

她不想失去这份爱。

因此，她用尽全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装傻：“妈，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最新的玩笑么？”

李雪归没有像过往那样笑呵呵的跟她开玩笑。

她只是沉默地注视她，那双眼睛里包含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或许有怜惜、或许有遗憾、或许有同情、或许还有很多李图南读不懂的色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李图南再也装不下去了，只能宣告投降。

她低下头，嗫喏着嘴唇发出颤抖的嗓音：“对不起……”

未曾想，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嗯？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闻言，李图南瞪大眼睛，愣愣抬起头：“你、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李雪归不解道：“所以，你是在为‘你不是我的女儿’而道歉吗？”

“……是。”

她笑了，态度依旧温煦：

“你用不着道歉啊，这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大概猜得出来龙去脉。”

“啊？”

李图南懵了。

这是能猜得出来的么？

而且，看样子，她似乎没有不开心？？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好懂，李雪归耐心解释起来：

“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要活下来几乎不可能，当时医生给我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到最后，心电图都变成一条线了，我甚至已经接受事实了，可没过一会儿，医生就告诉我，你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强，本来停止的心跳重新动起来了，之后的抢救也进行得非常顺利，任谁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奇迹，我也不例外。”

李图南没有回应她，只是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上天眷顾我，让我的女儿重新回到我身边，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你和她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起初我以为是双腿瘫痪导致的性格大变，不过，你后来的举动证明并非如此，我的女儿从来就不是擅长打篮球的人，我也很清楚她加入篮球部的原因，出了场车祸，对篮球的理解反倒变得特别深，这怎么都是不合常理的。”

的确。

一场车祸不仅使性格发生巨大变化，还带来了指挥篮球比赛的才能，李图南自己都没法自圆其说。

李雪归要是发现不了不对劲，那才奇怪。

“在这之后，我对你进行了观察，果然，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在你身上找到我女儿的影子，虽然躯体没有变，但内在显然是两个不同的人，结论一旦生成，我就不再怀疑自己了，毕竟——”

说到这里，李雪归再度向她绽开笑容，口吻平和：

“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话语钻入耳中，一路直冲心田，李图南的身体微微发抖：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的？”

“很难准确告诉你是哪一天，我只能说，挺早的，我没有花多长时间来确定结论。”

意思就是，最少也有三四个月了？

那在此期间，李雪归究竟是以何种心态在与她相处呢……？

她咬了咬唇，问：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已经发现了？为什么偏要选在今天？”

“嗯……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李雪归的嘴角泛起苦笑：

“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理智的，即便我知道我女儿的身体里换了个人，也做不到立刻指出，我承认，我想过就这样永远装作自己不知道，彻底把你当成她来相处，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对我们俩都不公平，还有就是——”

“什么？”

李雪归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没办法忽视你偶尔表现出来的惴惴不安。”

“诶？”

李雪归弯起眼睛：“孩子，你知道吗？你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很多时候，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明白，你也一直都在担忧真相暴露。”

李图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不到，她的那些情绪早就被李雪归看在眼里。

她还以为她演得很好呢。

“既然我们俩都藏有秘密，那我想，我们不如就摊开来讲，把问题解决了，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特别好的时机，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起，”李雪归扬了扬手中的相册，“我也是这两天才想到可以利用相册来切入的，至于为什么要选在今天——”

她朝她脖子上挂着的口哨投去视线：

“我看得出来，过几天的比赛对你来说特别重要，我不希望你在参赛时还被其它烦恼绊住，也想试着给你些力量。”

李图南懵怔地眨眨眼睛：“我、我不太明白，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说实话，李雪归的态度真的让她很摸不着头脑。

她不懂她为什么要对一个霸占了亲生女儿身体的人这么好。

“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雪归问了她一个直击心灵的问题：

“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也对我很孝顺吗？”

无法否认。

李雪归对她好，相应的，李图南也是把她当作亲生母亲来尊敬的。

是否亲生，似乎确实没那么重要。

“你在我女儿的身体上获得新生，也让她的身体重新存活于世，我认为这是我们双方的幸运，我没理由不珍惜，你既把我看作母亲，我就会当你是我女儿。”

她轻轻握住李图南的手，话语里带着不容覆灭的重量：

“身为母亲，我希望我的女儿能过得幸福快乐，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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