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余生请多指教11

查房结束后的办公室里，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高浠靠在椅子上，将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病程记录合上，身体后仰的瞬间，后颈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感，像是有一根筋被人拧住了，又紧又疼。

她抬手捏了捏，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隐藏任务“治愈顾魏的心理创伤”阶段性进展评估完成，综合评分A，发放阶段性奖励……恭喜宿主获得：神级中医疗法大全（初级）。】

几乎是在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庞杂却清晰无比的信息流，像是醍醐灌顶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点，每一处的位置，每一条经络的走向，甚至连带着推拿的力道，针灸的深浅，都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忆，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高浠闭着眼消化了片刻，再睁开时，指尖下意识地在自己后颈的风池穴上轻轻按了下去。

力道不重，位置却分毫不差，一股细微的酸麻感瞬间扩散开来，原本僵硬的肌肉，竟真的舒缓了几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细微的骨节声响，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奖励，来得还真是时候。

*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来来往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外卖和食堂饭菜混合的味道。

王浩捧着自己的饭盒，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凑到高浠的办公桌旁，脸上是憋不住的兴奋和八卦。

他压低声音：“高医生，高医生，你听说了没？”

高浠正慢条斯理地用剪刀剪开一包速溶黑咖啡的包装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王浩见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索性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

“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传你昨天早上是怎么把严松给怼得哑口无言的。神经外科那边的几个实习生，都把你当偶像了，说你那几句话，比他们主任上课还提神醒脑。”

他绘声绘色地学着听来的传闻，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还有人说，严松昨天下午躲在耗材室里给家里打电话，骂骂咧咧了快半个小时，被护士长听见，又给记了一笔。”

高浠终于把咖啡粉倒进了杯子里，她拿起桌上的水壶，注入热水，黑色的粉末在水中翻滚着，散发出醇苦的香气。

她用小勺搅了搅那杯纯黑的液体，吹了吹热气，才终于抬眼看向一脸期待等她反应的王浩，“他心理素质太差，怪我咯？”

王浩被她这句反问噎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找着话接。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办公室半掩的门被人从外面用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两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顾魏就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两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日式便当盒，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停在门框上。

他没穿白大褂，只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的视线越过还在发愣的王浩，径直落在了高浠的身上。

王浩看见他，像是老鼠见了猫，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顾医生。”

顾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看着还在高浠桌边，一副没打算离开样子的王浩，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午三床要换药，王浩你现在去准备。”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人辩驳的命令感。

王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就去？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呢……”

“早点准备，总比临时手忙脚乱要好。”顾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王浩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顾魏那平静却带着压力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拿起自己的饭盒。

“哦，好，我这就去。”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办公室的门被他带上，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高浠和顾魏两个人。

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顾魏走到高浠的办公桌前，将手里其中一个精致的木质便当盒，轻轻搁在了她桌角那堆病历的旁边。

“多订的，别浪费。”

高浠放下搅动的咖啡勺，目光在那份包装精美的便当盒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移到了顾魏的脸上。

“多订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像是一句纯粹的疑问，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顾魏握着另一份便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惯有的平静。

“餐厅的午市套餐，买一送一。”

他说这个理由的时候，视线并没有和高浠对上，而是转向了窗外，仿佛对楼下花园里的那棵广玉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高浠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是吗？”

她靠向椅背，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

“哪家餐厅这么大方？华清附院这么多医生，怎么就偏偏选中了顾医生你来做这个慈善？”

顾魏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重新看向她。

“我只是觉得，昨天的手术……”

他似乎想找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话说到一半，却在高浠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昨天的手术怎么了？”

高浠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探究。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还是我缝合得不够漂亮，影响了顾医生的主刀声誉？”

“你没有。”

顾魏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快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你做得很好。”

“哦？”

高浠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能得到顾医生的夸奖，还真是难得。”

她顿了顿，视线在那份便当和顾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从眼底漫了出来。

“所以，这份‘多订的’便当，其实是谢礼？”

顾魏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公事公办的说辞，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轻易就能被她看穿。

高浠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魏才像是放弃了挣扎，低声开口，“算是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高浠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阳光，瞬间冲散了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紧绷。

她伸手，将那份便当拉到自己面前，动作自然又随意，仿佛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正好，我的黑咖啡还没加糖，缺了点东西配。”

顾魏看着她坦然接受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竟也跟着消散了，甚至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快。

他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高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魏停下脚步，回过头，带着一丝询问地看向她。

高浠已经打开了便当盒，里面是摆盘精致的刺身和寿司，食材新鲜，色泽诱人。

她用配套的木筷夹起一块金枪鱼腩，却没有吃，只是拿在半空中，对着灯光看了看。

“顾医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顾魏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一瞬间的无措。

“没有。”

他的回答，听起来比刚才否认手术问题时，还要快。

“是吗？”

高浠将那块金枪鱼腩放回盒子里，拿起筷子，又夹起了一片旁边的姜。

“我看你印堂发暗，眼下有乌青，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偶尔还有微不可察的吸气停顿。”

她抬起眼，那双做手术时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这些，都是典型的肝气郁结，心神不宁的症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而且，应该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吧？”

顾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腌姜片的女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恐慌感。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她面前，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她怎么知道的？

还是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高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一张便签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看在这份便当的份上，送你个方子。”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一串药材的名字，字迹清秀又带着一股利落的锋骨。

“酸枣仁，茯神，知母，川芎，甘草。”

她写完，将便签纸撕下来，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安神的，没什么副作用，找个靠谱的中药房，让药剂师按君臣佐使给你配个剂量，每天睡前喝一副，聊胜于无。”

顾魏的目光落在那张写着药方的便签纸上，久久没有动作。

“你还会中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略懂。”

高浠的回答轻描淡写。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姿态优雅。

“毕竟，技多不压身。”

她含糊地说着，然后抬眼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男人，歪了歪头。

“怎么，顾医生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没有。”

顾魏走上前，拿起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还带着她书写时留下的余温。

他将那张纸对折了一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他说。

高浠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客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小得意。

“毕竟，我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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