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5章 做到最好！
第二天天刚亮透，凌景同就出了城。
他骑着一匹灰马，沿着城西那条被车轮压实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了河滩上那道正在缓慢升高的堤坝轮廓。
堤身已经砌了大半，石料和灰浆的色差在晨光中分成了上下两段。
底部颜色偏深，灰浆已经干透了，中段颜色浅一些，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
最上面一段搭着竹架，几个民夫正蹲在架子上用铁锤敲打石板边沿，锤声沿着河面传出去，被水声截成一段一段的短音。
凌景同在堤坝入口处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的坡面上滑了一下，站稳之后沿着临时铺的木板路走到了工地中央的工棚门口。
棚子里堆着铁锹、绳索和几袋未开封的石灰，一张旧案板铺着图纸，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一个穿着灰短褂的瘦中年人正蹲在案板旁边，手里攥着一截木炭在石板上写划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凌景同脸上停了一下便认了出来，连忙站起身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
“凌大人来了！小的叫王六，是这段堤坝的管事。”
“武大人不在之后，这边的活计都是小的在盯着。”
凌景同走到案板前扫了一眼图纸，目光在堤坝结构图的几处关键节点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侧头问了一句：
“现在进度到哪里了？能不能按期完成？”
王六往前迈了半步，弯腰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坝顶位置，正色道：
“回大人的话，地基早就打好了，中段的石料也已经全部砌到预定高度了。”
“现在就剩下最上面一层护面石和两侧的排水槽还没铺完。如果按照正常进度，大约还需要五天才能收尾。”
“但要是日夜赶工，把时间排紧一些，三天之内就能全部做完。”
凌景同目光落在图纸上片刻，然后重新看向王六，皱眉道：“赶工我支持，但有一件事我要先问清楚。
这座堤坝地基的深度和石料的规格都是陛下亲自定的，赶工归赶工，质量不能打折。
你方才说三天能做完，三天赶出来的东西，石料的接缝能不能合拢？灰浆的养护时间够不够？”
这座堤坝是要给皇帝看的，若是质量不过关，他赶工也没用。
王六没有犹豫，眼神坚定道：“大人放心，地基和中段那些最费时间的活早就干完了。
剩下的收尾工序不需要像打地基那样一层一层地等灰浆干透，护面石的铺设是可以连续作业的，只要石灰和沙子供得上，就能一直往下干。
至于养护，底下的灰浆已经养够了。
上面这层用的石料是提前切割好的，拼缝的时候误差控制在两指以内，接缝处填的是加了糯米浆的灰泥，干得快、粘得牢，不需要等太久。”
凌景同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比方才快了一些：
“那就赶工，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现在就让人从城里拉人过来，工钱按平时的两倍给。
吃的也改了，每顿都加肉，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夜活。
你这边列一个需要补充的人数和工种，我让人下午之前送到工地上来。”
既然决定要做，那自然要做到最好。
给这些流民多一些好处，对方也会更加卖力。
王六那张被日头晒得暗红的脸上露出了一层实打实的喜色，声音也高了些许：
“大人要是能给双倍工钱加管肉，那这条堤坝三天之内修不好，小的提头来见！
不瞒大人说，这堤坝修了这么久，弟兄们其实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谁能给个准话一口气干完。
大人这边落了话，小的马上把现有的人分成两班倒，轮着歇轮着干。
白天一批人砌石面，晚上一批人灌缝和养护，工序错开，谁也不闲着。”
凌景同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侧头看了一眼工地上正在搬运石料的民夫，然后转回来说了一句：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去安排人手和粮食的事，你这边把工具和材料准备好，天黑之前第一批人到齐就要开工。”
说完他没有在工棚里多站，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栓马的位置，翻身上马时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马蹄在碎石的坡面上踩了几下，朝着杭城方向小跑着去了。
当天下午，城西通往工地的土路上陆续出现了更多的人。
有人扛着铁锹和撬棍，有人推着独轮车，车板上摞着成捆的麻绳和备用工具，有人背着铺盖卷跟在队伍后面，步伐比平时快。
他们交谈声也比平时密，隐约能听到“双倍工钱”和“管肉”这几个字从队伍的缝隙中飘出来。
王六站在堤坝入口处，手里攥着一卷新的分工册子，逐个人核对姓名和工种。
旁边几个工头正领着新来的人往各自的工段走，堤坝上的竹架在下午的风中微微摇晃，石面和灰浆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湿润的光。
傍晚时分，工地上的灶台多支了两口，锅里的粥比平时厚了一些。
旁边还放着一盆切好的熟肉片，排队打饭的人比平时快了不少，碗沿碰着铁勺的声响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短促的节拍。
夜色彻底落下之后，工地上亮起了十几处火把和灯笼，光从堤坝的中段延伸到顶端，把那道正在收尾的石面照得连成一条明暗交错的轮廓。
有人在竹架上弯腰放置石板，有人在堤脚调和灰浆，有人在搬运石料和清洗铲子，风把火把上的火星吹散了几粒，很快落在湿土上熄灭了。
岸边的水声在夜风中持续地响着，和工地上的捶打声混在一起，穿过那些正在来回移动的火光与人影，沿着河岸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了更远的夜色中。
凌景同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按照现在的进度，三天之内，堤坝肯定能完成。
届时，他带着这份功劳，加上自己姐姐的举荐，这杭城太守非他莫属！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远处，喃喃自语：“陛下，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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