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1章 耗不起,断水!
赵羽掀帘进中军大帐时,甲胄上还沾着营栅外面带回来的草屑和尘土。
走到案前站定,躬身施礼,把今天在营栅外面看到的情况报了一遍:
“陛下,达干陀的营栅内侧摆满了拒马和鹿角桩,栅栏后面至少有三排守军,弓弩手架在垛口后面。
我们的人压到两百步时他们没放箭,应该是得了严令不准轻举妄动。
营门内侧有督战队在来回巡,我们喊了半天,营门里面有人被激得朝前挤了几步,被督战队敲着铜锣压回去了。
达干陀本人没有露面,旗号一直在营栅中段没动过。”
楚宁坐在案后,听完之后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冉冥从侧座上站起来,光头上的药布换了新的,嗓门在帐内响了一圈:
“陛下,既然他们不敢出来,那就强攻!
末将的神机营把营栅砸开,赵将军的白马骑兵从缺口冲进去,他们不出来,我们就打进去!”
薛丁山从侧座上把方天画戟往膝边靠了靠,开口时语气里的判断很直接:
“冉将军,强攻不行。
王庭的营栅比剑门关外的联营厚出一倍,栅栏后面还有拒马和鹿角,石头砸开外层,里面还有两层。
我们的投石机只剩几台,石弹砸光了也未必能清出足够宽的缺口。
白马骑兵从缺口冲进去,展不开,挤在窄口里反而被他们的长矛手堵住。强攻的损失会很大。”
赵羽跟着点了一下头,把缰绳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案面上:“末将同意薛将军的话。
今天在营栅外面看了一整天,他们的营栅前面挖了陷坑和绊马索,拒马桩埋了两排,后面还有鹿角。
白马骑兵冲上去,马腿先被绊马索缠住,陷坑里埋的尖桩能扎穿马蹄。
营栅内侧的垛口后面全是弓弩手,我们的人冲到栅栏底下,他们从上面往下射,我们连抬头都难,强攻不划算。”
关云把陌刀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粗声道:“末将觉得可以换个法子。
派一队人趁夜摸到营栅底下,用撬棍和绳索把拒马桩先拔掉,把绊马索割断,陷坑填平,。
给他们清出一条通道来,等清出通道了再压上去。”
薛丁山摇了摇头:“夜袭清障?他们的游骑每天换路线,营栅外面还有暗哨。
我们的人摸到一半被发现,暗哨一报,他们从营栅内侧压出来,清障的人跑都跑不回去。”
冯木兰从侧座上站起来,朝楚宁的方向欠了一下身:“陛下,臣妾有个想法。
达干陀的督战队是拦着营内的人不让他们出来,但督战队防的是营门方向。
如果我们分出一部分兵马绕到王庭营栅的背面去,从背面压上去,他们的督战队在正面,背面就空出来了。
背面的守军没督战队盯着,被我们一压,说不定会沉不住气朝营门方向跑,督战队在正面拦不住背面涌过来的人,营里就乱了。”
楚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案面上又叩了两下,朝赵羽看了一眼:
“背面有没有暗哨?”
赵羽回想了一下:“末将今天只看了正面和东西两面,背面没来得及去。
但按照达干陀这几天的布置,背面应该也有游骑来回巡,不会完全空着。”
楚宁把案面上的布防草图拉近了一些,目光在图上王庭营栅的四面轮廓上缓缓移了一圈,忽然停在了营栅东侧靠北的一段上。
他把手指在那段位置点了一下,抬起头来时语气里的东西比方才轻了一层:
“达干陀有粮食,缩在营里跟我们耗。
我们深入草原,补给线拉得太长,耗不过他们,那就断水。
王庭的营栅再厚,里面的人要喝水,马要喝水。
营内的井不够几千人喝,他们一定要派人出营到附近的河沟里取水。
赵羽,你明天带人把王庭外围的水源摸清楚。
最近的河沟在哪个方向,离营栅多远,取水的路线怎么走,他们每天什么时候派人出来取水,出来多少人,有没有骑兵掩护。
摸清楚了,我们就把取水的路掐断,水一断,营里的人撑不了几天就得出来。”
赵羽把布防草图接过来看了一眼,朝楚宁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末将明天一早就带斥候出去,沿着王庭外围的草场和河沟走一圈,把水源的位置和取水路线摸清楚。”
楚宁把草图卷起来递给他,朝帐内扫了一圈:“各营从明天开始,正面和东西两面继续派人到营栅外面去晃,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在正面。
赵羽带人去摸水源,摸清楚之后报回来,我们再决定怎么掐。”
赵羽应了一声把草图塞进怀里转身出了大帐。
楚秀宁站在帐角没有立刻走,等众将退出去之后朝楚宁的案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层斟酌之后的迟疑:
“父皇,王庭里面还有百姓。
断水不只是兵喝不上水,营里的老人孩子也喝不上,他们没拿刀跟我们打过仗。”
楚宁把案面上的布防草图收起来,朝她看了一眼,语气里的东西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秀宁,你觉得剑门关外面的村子里那些百姓拿刀跟柔然人打过仗吗?
柳树沟的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柔然人的马蹄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时候,他拿刀了吗?
陈家坪放羊的老汉看着羊群在坡上吃草,柔然人把他和羊群一起围在坡顶上砍了,他拿刀了吗?
他们没拿刀,柔然人也没留他们的命。”
他把草图塞进案角的竹筒里,朝椅背上靠了一下,语气里的东西更沉了一层:
“王庭里的百姓跟剑门关外面的百姓没有区别,都是人。
但达干陀把兵藏在王庭里,把粮草藏在王庭里,把各部落的壮丁抽到王庭里,拿百姓当挡箭牌。
我们不打王庭,达干陀就一直在里面缩着,等明年草场丰足了再出来。
到时候他带兵南下,剑门关外面的村子再被烧一遍,死的就是另外一批百姓。
你告诉朕,是王庭里的百姓命金贵,还是剑门关外面的百姓命金贵?”
楚秀宁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楚宁从椅上站起来,朝帐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你死我活的仗,不是请客吃饭,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剑门关的百姓。
朕断水断的不是百姓的命,是达干陀的兵。
百姓要喝水,达干陀把水让出来,仗就打不起来。
他把水攥在手里不放,那是他拿百姓的命在赌。”
楚秀宁站在原处沉默了几息,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朝楚宁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孩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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