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三对十,优势在我
南澳岛浮在海天之间,山影连绵,岛下一片犬牙交错的黑礁,一处处深澳、湾口,像藏在石缝里的眼睛,注视着往来的船只。
日头偏西,船队行到此处,海水的颜色陡变。
到这里才算进入蓝海,不光是水变得深了,浪也急了,风从东南来带着湿热。
船队中的一艘福船上,船尾艉楼的官舱之内。
舱内不算高大,四壁杉木板材,舷侧开两扇小木窗,窗外安着遮波板。
案上摆着茶水果点,墙角立着箍铁木箱,布幕隔开各处坐卧之处,咸腥的海风顺着窗缝一阵阵卷进来,带着海上特有的湿涩气息。
程雪迎和楚家三姐妹,正是住在这里。
老大楚琴、老二楚棋,此时全然没心思享受美景。
从出海那天起,二人就晕船晕的厉害,到现在还没适应,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唯有三妹楚画,全无不适,一会儿扒着舷窗望向滔滔碧海,一会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海上一切都充满好奇。
楚棋缓过一阵眩晕,看向端坐一旁静静翻看医书的程雪迎,有气无力地问道:“夫人,你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国师?”
程雪迎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不然国师为啥子要把你,打发到万里之外的吕宋。”楚棋不满地嘟囔道,“国师就是嫌我们三个在京师碍事,特意将我们支得远远的。”
程雪迎摇头一笑:“吕宋那边瘟疫频发,急缺懂医的人手,我带着京师大学学子前往施救。再者林夫人便要临盆生产,我也要过去照拂一二。”
楚画转过头,撇了撇嘴。
程雪迎神色一敛,正色说道:“林夫人是家人,到了吕宋,切不可有丝毫不敬。”
楚琴盯着她问道:“我们姐妹,算家人吗?”
程雪迎当然清楚,她们心中都存着想要侍奉云逍的念想,不由得无奈叹息一声。
那臭道士,什么都好,唯独在女人身上……
就在这时,舱外骤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有贼船!”
“海寇来袭,各舱戒备!”
四个女人都是神色大变。
程雪迎率先起身,伸手撩开布幕,迈步走出官舱,楚琴、楚棋、楚画三姐妹也紧随其后,踏上颠簸摇晃的甲板。
举目望去,十余艘贼船正借着岛澳掩护疾驶而来,低矮的船身划破浪涛,船上人影攒动,隐约能看见挥舞的刀戈。
海面浪涌翻涌,贼船四散分开,看样子便要从两侧包抄船队。
傅鼎臣、张家玉以及勋贵子弟们全都在这艘福船上。
“此处凶险,流矢乱石无眼,老师还请速速退回官舱躲避!”傅鼎臣劝道。
在两月前,他已拜程雪迎为师,修习医术,因此称其为‘老师’。
张家玉也跟着神色郑重地拱手急劝:“贼寇来势汹汹,刀炮无眼,你身份贵重,万万不可在甲板涉险,还请回舱避险!”
程雪迎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水师将士征战大洋,以身护航路,你们远赴坡县,跋山涉水为国牧土,尚且不惧生死。区区一伙海寇,我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张家玉、朱大典等人都是肃然起敬。
不愧是跟国师睡一起的人,竟然有如此气魄。
反观那些勋贵子弟,一个个反倒像是娘们。
……
伏鲸号,本次护航靖海商锋营的旗舰。
这是一艘仿制小型盖伦船的夹板炮船,载重二百七八十吨,三桅横帆,两层炮甲板,保留中式坚固龙骨,吃水深介于福船与红毛夷船之间。
这种船,不像纯粹西洋船那样怕浅滩,又比传统福船转向迅捷。
每船夹板炮船装配神威逍遥炮十余门,兼顾护商与对海交战。
此时伏鲸号的尾楼上,舰长林元庆正拿着望远镜查看海盗的动向。
林元庆今年才是二十出头,肩背挺得笔直,下巴上一层没长齐的短须。
他原本是李魁奇手下的海盗,林阿凤的族弟,随着李魁奇一起受了招安。
后来进了舟师学堂,受过两年荷兰海军教官的专业培训,年初才毕业,算是大明水师中的新锐军官。
此时他的神色十分凝重。
当然不是怕南澳的海盗,担心的是商船上的那位。
伏鲸号原本在泉州训练,接到来自京里的密电,国师的亲眷就在商船上。
林元庆这才带着两艘战舰赶到成山角外洋,为商船护航。
在舟师学堂的学员心目中,国师就是仅次于妈祖的存在。
林元庆在私底下管国师叫姐夫,不过连面都没见过,却依然不影响他对这位‘姐夫’的崇拜。
要是姐夫的亲眷受到一点惊吓,那可真的找块豆腐撞死。
炮长黄阿六在他身后笑:“舰长,手抖什么?来的是海寇,又不是红毛番的盖伦船,怕个鸟!”
“咱们的神威逍遥炮,比红毛番射得远一倍,也快得多,还怕这几条破船?”
甲板上几个炮手跟着笑出声。
林元庆回过头,脸沉下去:“笑什么。”
“商船上有贵人,今天要,惊着了她们,咱们三艘船上的人,全都跳海喂鱼。”
黄阿六好奇地问道:“国师不是你姐夫吗?什么样的贵人,还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林元庆昂起头,“国师的家眷。”
甲板上顿时寂静无声。
黄阿六低声道:“是。”
就在这时,前出的哨船传回旗号。
三面红旗,右下角垂一条黑飘带。
澳内见船,数目在十以上。
锣声三短一长,连着敲了三遍。
六艘福船上的水手各自到位,枪手在舷墙后蹲低,商民被吆喝着赶进底舱,不许出声。
林元庆把腰刀插在舵楼板上:“照章程,抢上风。”
海战,抢上风便是抢命。
三道号旗抖开,三艘夹板炮船一齐偏转,帆角吃到侧风,船身慢慢斜了过去。
一艘、两艘、五艘……十几条海盗船从礁澳里涌出来。
八桨快蟹打头,改了货的白艚夹在中间,最后头缀着两条装了小炮的大沙船。
听不到呐喊声,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桨声,像雨点砸在牛皮上。
头一条沙船的桅杆上,挂一面洗得发白的黑旗。
林元庆瞳孔一缩:“黑旗,刘香的余党。”
海盗们的盘算很清晰,快蟹分三股缠住官船,沙船从侧后切过去,专抢福船。
林元庆一声冷笑,当即下令:“左船横阵,中船压住黑旗,右船抄后路!”
三艘夹板炮船,包围十几艘海盗船,嗯,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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