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种子
“阿炳和李子聪的集装箱还得半个月左右到港，放心吧，一切顺利。”赵振国在后视镜里冲周振邦咧嘴笑了一下。
周振邦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条线路全部被查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当时差点没给他吓出心脏病来，他连引咎辞职的报告都打好腹稿了。
没想到赵振国打来电话跟他说明面上两路都是疑兵，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可不管他怎么问，赵振国都不肯说出第三条线路，只是跟他保证东西没问题。
他知道赵振国有秘密，但这家伙嘴严的时候，还是真的严的。
罢了，谁还没有点秘密？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市区。
赵振国隔窗看见街边报摊上摆着一沓新报纸，头版头条是“我外交部发言人强烈谴责……”
有些事跟上辈子一样，却又有些不太一样。
——
赵振国到家时街上很安静，连巷口打牌的老头们都散了。
宋婉清一直等在门口，哪怕赵振国一路报过平安，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总觉得丈夫这趟欧洲之行，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这天晚上，宋婉清把赵振国扒了个干净，里里外外帮他洗了一遍，仔仔细细检查过全身，确认没有伤，才终于把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落回肚子里。
...
第二天早上，赵振国发现左肩后面多了一道新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角度一看就是媳妇用指甲挠的。他摸着那道浅浅的痂，嘴角弯了一下。
媳妇好久没这么凶了，又抓又挠的。
带劲儿！
——
半个月后。
阿炳的集装箱在津城港完成清关，由一辆重型卡车运抵京城郊区某处指定转运仓库。
同一天稍晚，李子聪那批“医疗设备”也从港岛转关入境，经由铁路货运抵达同一坐标。
赵振国亲自去仓库验了货，然后把两个集装箱的钥匙都交到周振邦手里。
周振邦点了点头，低头时，赵振国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多了不少，眉心的竖纹也刻得更深了，整个人像被人按着往老里摁了五年。
“辛苦了，振邦哥。”赵振国说。
周振邦把钥匙收好，抬头看他：“你少跟我来这套，不是你坑我的时候。不过该你辛苦的还在后头，嘿嘿。”
赵振国一愣：“什么意思？”
周振邦没直接回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三枚鲜红的机密章。
他把纸袋递给赵振国，表情骤然严肃：
“你这次在贝尔格莱德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功劳和嘉奖我才不会昧你的。借这个机会，你上次说的那个计划，我跟上面汇报过了。”
“上面批了。”周振邦压低声音，“关于湾岛的。正式立项。项目代号、预算、人员配置、行动框架，都在里面。你拿回去看，两天后给我反馈，看看哪里有需要完善的。”
赵振国低头盯着手里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湾岛。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把那两个字压回嗓子底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自己单干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贝尔格莱德这一趟生死局走下来，这个线头竟然被拎出来织成了整匹布。
“人员呢？”赵振国问。
“人员安排你亲自确认，点兵点将的活儿交给你了。”
周振邦顿了顿，“你点了高桥的名字，组织上已经同意。
上次危机过后，高桥在安德森的帮助下换了新身份，美籍倭人，护照、出生证明、教育背景全部做成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新档案。那个身份背景，确实很适合去执行这个任务。”
周振邦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望着仓库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接下来，组织会正式跟高桥谈话，让他介入湾岛事宜。”
赵振国点了点头。
贝尔格莱德的事算是暂时翻篇了，但翻过去的那一页后面，还连着密密麻麻的下一页、再下一页。
他脚下的路从来没断过，只是不停地拐弯、分岔，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重新汇合。
那天晚上，赵振国在书房里拆开牛皮纸袋。台灯光圈里摊着七八页文件，每一页都盖着密级章。
他逐字逐句看了两遍，把关键时间节点、人员代号、资金渠道、联络方式反复核对，然后将文件重新装好锁进抽屉暗格。
做完这些已过凌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高桥那张脸。
希望能一切顺利。
——
八月下旬，高桥传回消息。
教材印刷已完成三分之二，九月中旬可全部铺到学校。
有一家出版社审委会成员提过异议，被高桥私下协调掉了。
说实话，高桥自己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不得不说，钱这东西，是真的好使。
不仅能让鬼推磨，还能让很多没有信仰的人倒戈。
纪念馆的建设也在有序推进。
高桥暗中扶持了一个民俗研究学会，正在寻找赛德克后人。
花莲台东那边已有人提供可靠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十一月中旬，高桥传回一个令赵振国无比振奋的消息。
他收购了台北一家濒临倒闭的通讯公司，更名为辰星科技，主营民用卫星设备代理和网络工程。
赵振国听到“辰星科技”四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星星之火”四个字。
进展虽暂时顺利，赵振国还是特意叮嘱高桥稳着点：
辰星科技前两年只做正经生意，不要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等它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再说下一步。
他们要下的是一盘布局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大棋，不急于一时的胜负。
——
年底，高桥传回消息。
教材已发放到各校，学生和家长对内容变化毫无反应，多数人甚至没注意到课本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不被注意的变化，才是真正的变化。”
辰星科技那边也一切顺利，公司接了岛内两家小型网络服务商的上游设备供应合同，业务刚运转起来，利润虽薄，但足够维持。
雨夜之后，天总会晴。
而有些种子，已在无人察觉的泥土之下，静静生根。
但赵振国想让高桥做的，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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