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一元尝鲜
下午四点。
东门街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八件蓝马甲男人挤在一块，相对无言。
前面那个瘦子，把手里的橙色传单往地上一扔，蹲下来用手背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马甲领子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
“走吧，今天咱几个又是白站。”
后面那个矮个子把手里剩的传单往树根底下一摞，站起来就往街口走。
“好。”
只是那个瘦子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橙色纸片。
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风从街里灌过来，把传单吹得直翻了两个跟头。
“三天了，就签了一家裁缝店。”瘦子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
“裁缝店那老太太还是看咱站了三天可怜才签的。”
他说完之后，旁边的几人没有人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咋接。
刹那间。
那几个人陆续从树底下站起来，大喘着气。
他们一前一后往街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走，鞋底刮着水泥地沙沙响。
与此同时。
包有钱蹲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嘴里嗦着一根吸管，眼珠子正跟着那八个背影乱转。
等最后一件蓝马甲钻进面包车后，包有钱才站起身把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扔。
紧接着，他就掏出手机，给苏沉发了一条。
“沉哥，全撤了，八个人，一个不剩。”
……
省城大厦十二楼。
马昭站在落地窗前面，手机屏幕上的签约报表亮着。
三天，三十个人，东门全线压上去。
签约数：一家。
马昭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把手机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摔。手机砸在皮面上弹了起来，滑到地板角落，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两万块。”
马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天的车费、人工、餐补，加在一起烧了将近两万。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往下垂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了，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他的眼镜片上反着窗外的光，脚步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马总。”
马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破了没有？”
小陈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茶几前面，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对着马昭。
“马总，你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数据截图，折线图从左下角往右上角蹿，斜率陡得像爬坡。
马昭的眼珠子落在那条线上。
“这是什么？”
小陈的手指点在折线图的纵轴上。
“这是青鸟工作室后台的流量数据，东门地图页面的日活跃用户数。”
马昭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怎么拿到的？”
小陈没接这个话茬，手指往横轴上一划。
“三天前日活是四百，今天——一千二。”
马昭盯着那个数字，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小陈把屏幕往马昭那边推了一截，声音压下来。
“马总，他们已经不是在铺码了，他们在做分发。”
“什么意思？”
小陈把电脑合了一半，推了一下眼镜。
“意思是，每个商户的收款码本身就是流量入口，用户付完款就能看到周围所有签约商户，商户越多流量越大，流量越大商户越不想走。”
他的手指在电脑边缘敲了一下。
“这是个闭环，马总，靠砸钱砸不破的。”
马昭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你那个系统呢？三天到了。”
小陈的嘴唇动了两下。
“追踪代码的结构比我预估的复杂，回传链路至少有五层，我目前只摸到第三层。”
马昭站起来，皮鞋在地毯上碾了一下。
“你是说搞不定？”
小陈没点头也没摇头，把电脑夹在腋下。
“我需要更多时间。”
马昭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小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马总，我建议你换个思路。”
马昭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什么思路？”
小陈没回头。
“别跟他打技术战了。”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咔”地合上。
……
当天晚上。
青鸟工作室里，苏沉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
圈里头四个字——“一元尝鲜”。
包有钱站在旁边，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倒腾，跟踩了钉子似的。
“沉哥，一块钱卖东西？商户不得亏死？”
苏沉头也没回，笔尖在白板上“吱”地划了一道。
“谁说让商户亏了？”
包有钱的脑袋往白板前面凑了一截。
“一块钱一碗煲仔饭，那成本谁出？”
苏沉在圈底下写了一行字——“亏的一块钱我们补”。
包有钱的嘴张了两秒才合上。
“咱们补？沉哥咱们才赚了多少啊！”
苏沉把笔盖摘了，转头看向沈若溪。
“若溪，算一下。”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几秒，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她盯着看了两秒，开口说道。
“十二家核心店，每家限量五十单，每单补贴一块钱，总共六百块。”
苏沉从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六张红票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六百块，买一天的人流量。”
包有钱盯着那六张红票子，嘴巴嚅动了两下。
“沉哥，六百块能顶什么用啊？”
苏沉把笔往白板架子上一搁，转身面对包有钱。
“胖子，你今天看见煲仔饭大哥一天多少单了？”
“二十多单。”
“一元尝鲜上线之后，你猜他一天能来多少人？”
包有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没答上来。
苏沉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碗煲仔饭，你说街上路过的人会不会进去？”
包有钱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肯定进啊，一块钱谁不进？”
“进了之后呢？”苏沉的手指往白板上那个圈一戳。“他尝了一口觉得好吃，明天还来不来？”
“来！”
“明天来的时候还是一块钱吗？”
包有钱的脑袋“嗡”了一下，眼珠子瞪圆了。
“不是了，明天恢复原价！”
苏沉把手收回裤兜里。
“六百块，买的不是五十单生意，买的是五十个回头客。”
包有钱的巴掌“啪”地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大得灯管都跟着颤了一下。
“沉哥你他妈是个天才！”
沈若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手指没停，继续在键盘上敲着活动页面的代码。
……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东门街口。
包有钱站在歪脖子树底下，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元尝鲜，限时限量”。
他的嗓门扯到了最大。
“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块钱吃煲仔，一块钱就能喝冒菜汤，扫码就能抢！”
街口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去，突然，一个背书包的大学生瞬间被吸引了。
“真的假的？一块钱就能吃？”
“当然是真的，骗你我就是一头野猪，扫码你就知道了！”包有钱把手机怼到那人面前，屏幕上是东门地图的活动页面。
大学生犹豫过后，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页面跳出来——“煲仔饭一元尝鲜券，限量50份，已抢32份”。
“卧槽，竟然是真的！”
大学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他快速点了抢券，转身就往煲仔饭店的方向跑。
包有钱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别光吃煲仔饭！旁边冒菜也有！黄焖鸡也有！”
“好嘞！”
就这样成功忽悠了一个。
十点钟的时候，煲仔饭店门口已经排了十二个人。
煲仔饭大哥站在灶台后面，三口锅同时开着火，铲子翻得手腕都酸了。他从锅沿上探出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队伍都排到隔壁冒菜店门口了。
“小胖子！你给我排到外面去了！”
包有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大哥你忙着！这都是给你拉来的客人！”
煲仔饭大哥的铲子在锅底刮了一声，嘴里骂着，脸上却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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