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陛下，你要这么说，我可要参你了

站在门口的张阿难，听着殿内传来的对话，暗暗感慨。

两个多月不见，长安侯还是这个味。

对他不利的问题，正面回答不了一点。

可你偏偏还不能说他不对，他回的，句句都是实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这一趟岭南之行，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用长孙皇后的话说，就是越来越像陛下了。

这么大的变化，是谁带来的，不言而喻。

可长安侯偏生就能把这份功劳，摘得干干净净。

张阿难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继续竖着耳朵听着殿内君臣的谈话。

甘露殿内。

程俊看着瞪着自己的李世民，扯了扯嘴角。

两个多月不见，他本以为李世民多少会有点变化。

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他看着李世民，想了想，说道：

“陛下，臣不是答非所问。”

“陛下刚才问臣，太子殿下那封奏折，是不是臣授意他写的。”

“臣以为，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李世民盯着他：“什么事？”

程俊说道：“陛下觉得，太子殿下写的这份奏折，是好，还是坏？”

李世民气笑了一声，说道：

“怎么，你还得先知道，结果对你有利还是不利？”

程俊摇了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的意思是，如果陛下觉得，太子殿下这份奏折写得好，那陛下就不该问臣这个问题。”

李世民眯起眼眸，问道：

“如果朕非要知道呢？”

“如果朕要说，太子写这份奏折，写得不对呢？”

程俊闻言，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那臣就得参陛下一本。”

李世民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你还要参朕一本？”

程俊重重点了点头：“是。”

李世民气笑了：“你还敢参朕？”

程俊沉声说道：

“臣虽是长安侯，可身上还兼着御史台侍御史一职。”

“陛下做得不对，臣就该谏君。”

不等李世民吭声，程俊接着说道：

“此番在岭南改土归流，要说功劳，那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这一点，太子殿下在奏折之中，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也得到了陛下朱批的认可。”

“可是，太子殿下今日刚刚回京，陛下便把臣召到这里，询问这份奏折是不是臣授意他所写。”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不信太子殿下在岭南立下的功绩。”

程俊痛心疾首道：“太子殿下在岭南奔波了两个多月，人瘦了一大圈，才将此事办成，今日回京，未及歇息，却要受陛下这般怀疑。”

“太子殿下何等委屈！”

“臣身上，还兼着太子老师一职。”

“学生遭遇不公，于情于理，臣都该向陛下，讨要一个说法。”

李世民闻言，双手抱肩，看着他，笑呵呵地说道：

“太子是什么德行，朕比你清楚。”

“没有你在岭南穿针引线，布局谋划，他只会把事情办得一团糟。”

“朕现在想要知道，此番在岭南改土归流，真正的功臣到底是谁，难道不应该吗？”

程俊认真地说道：

“陛下以为，秦国时期，秦国一扫六国，一统天下，是谁的功劳？”

李世民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秦始皇嬴政之功。”

程俊问道：“是秦始皇嬴政决心一扫六国，一统天下，对吗？”

李世民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程俊说道：“那底下的臣子呢？”

“一扫六国，是秦始皇嬴政一拍脑袋，自己这样想的？还是听从了臣子的进谏，才有这个决心？”

李世民闻言，神色一怔，陷入了沉思。

程俊见状，接着说道：

“臣以为，秦国能够一扫六国，一统天下，是举国之功，而非一人之功。”

“可为什么，世人都认为，这是秦始皇嬴政之功？”

“那是因为，他是当时的秦王，是一国之主。”

“只有他有了这个心思，底下的人，才敢效死用命。”

“因此，世人才觉得，这是秦始皇嬴政之功。”

“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陛下让太子殿下前往岭南，实行改土归流。”

“若是太子殿下没有这个心思，不肯落实陛下的意志，底下的人，又如何能推行改土归流，还取得成效？”

“这就像一个人。”

程俊举例说道：“头脑想出一件事，手脚便按照头脑的想法去做。”

“事情做成了，这是手脚的功劳吗？”

“臣看，不尽然。”

“臣以为，这都是头脑之功。”

“在改土归流这件事上，太子殿下，就是头脑。”

“臣也好，坊中才俊也罢，武官之子也罢，都不过是手足而已。”

“陛下否定头脑之功，反认为这一切都是手足的功劳，便是大错特错。”

“陛下大错特错，臣身为御史，若不纠正陛下之错，便是失职。”

说完，程俊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李世民，拱手说道：

“请陛下收回刚才的话，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

李世民怔然地看着他。

几秒过后，他抬起手，揉了揉脸颊，心里想着。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这小子的这张嘴，真是一点没变。

说，是真说不过他啊。

李世民仔细琢磨着程俊方才那番话。

不得不说，经过程俊这一番掰扯，他还真生出一种感觉。

这改土归流，确实就是太子的功劳。

想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程爱卿啊，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这样问？”

程俊摇了摇头，说道：

“先不说这些。”

“臣在谏君，请陛下正面回话。”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道：“回个屁！”

“你非得在这大喜的日子，参朕一本，给朕难堪？”

程俊瞅着他，不是你先发起的吗？

我这是跟团......

程俊沉声说道：“臣参人，不分日子。”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

“朕收回刚才的话。”

“在岭南实行的改土归流，朕相信，是太子的功劳。”

“你满意了吧？”

程俊这才说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指了指坐垫，说道：“你先坐下。”

程俊这才撩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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