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长孙无忌：不是，你来我这干甚？

朱子奢一脸愕然，不是，刚回来又要走啊？

而且，也不说干啥去。

他看着程俊转身要走，心里顿时急了。

今日这接待使团的差事，虽说有程俊主持，可程俊若一直不在鸿胪寺，真遇上什么事情，还不是要他这个少卿顶在前面？

而且，这一趟他带着禄东赞去甘露殿面圣，期间宫里的人还来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这些，他还一无所知。

朱子奢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快步来到程俊身边，小声道：

“程县公，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里？是不是宫里还有什么吩咐？”

程俊闻言，摆了摆手，说道：

“没什么吩咐，我出去办点事，回头再跟你说。”

回头再说？

朱子奢听得咧了咧嘴，程俊越是不肯明说，他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可程俊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追着问，也未必能问出什么，只得点头道：“那好，我明白了，正使这边你放心，我会照看好他们。”

程俊嗯了一声，又来到禄东赞身边，拱手说道：

“正使，我还有点事，得先离开一趟，你和副使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朱少卿。”

禄东赞正在琢磨李世民方才的态度，闻言抬起头，试探着问道：

“程县公要去忙什么？可是与我们使团有关？”

程俊看了他一眼，笑道：

“还真跟你有点关系，不过，这会儿不方便说，等我忙完了，回头再告诉你。”

禄东赞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与他有关，却不肯当面说明。

程俊方才单独被李世民留下，如今一出来便要去办事，这让他很难不多想。

难道李世民又交代了什么，专门针对他们这次求亲？

禄东赞有心再问，可见程俊一副不准备多说的模样，也知道问不出结果，便点头道：

“既然如此，外臣便不耽搁程县公了。”

程俊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朝皇城内走去。

禄东赞和朱子奢站在原地，一同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二人才各自收回目光。

朱子奢转头看向禄东赞，说道：

“正使，午饭已经备好了，你和副使赶了这么久的路，又在宫里费了那么多口舌，想必早就饿了，不如先用些饭食？”

禄东赞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我今日有些乏了，想先回客馆休息休息。”

朱子奢见他确实满脸倦色，也不好勉强，只得道：

“那好吧，饭食我会让人留着，正使什么时候想用，吩咐底下人一声便是。”

“有劳朱少卿。”

禄东赞拱了拱手，带着林阿朝鸿胪客馆而去。

回到客馆主院，林阿先挥退了跟在后面的随从，又亲自关上屋门。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禄东赞刚在坐榻上坐下，林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相，今日面圣，究竟怎么样了？大唐皇帝可曾答应和亲？”

禄东赞叹息了一声，摇头道：

“没有。”

林阿心里一沉，又问道：

“那就是断然回绝了？”

“那倒没有。”

禄东赞揉了揉眉心，说道：

“李世民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口说出拒绝和亲的话。”

“可他看了咱们献上的地图以后，又让人把地图还给了我，还说什么大唐与吐蕃交好，不必以公主作为交换。”

“地图也没用吗？”

林阿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禄东赞苦笑道：

“地图刚递上去时，我能感觉到，李世民分明已经心动了。”

“我当时也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可谁想到，长孙皇后忽然到了甘露殿。”

林阿吃了一惊，“皇后？”

“不错。”

禄东赞点了点头，把殿中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道：

“大唐的皇后，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几句话下来，便把李世民的心思，从开疆拓土，拉到了治理之难上。”

林阿听得眉头紧锁。

禄东赞接着说道：“随后，她又以公主娘亲的身份，问李世民舍不舍得拿女儿换一块土地，程俊再带着那些将领，说大唐若真想要什么土地，自有千军万马，不必以公主交换。”

“李世民听完这些，便冷静下来了。”

林阿沉默片刻，低声道：

“也就是说，咱们那张地图，非但没能促成和亲，反而让大唐君臣看穿了咱们的底线。”

禄东赞没有反驳，只是又叹了口气。

最让他难受的，还不只是地图被退了回来。

今日甘露殿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温彦博，再加上李靖那一众武将，几乎人人都反对和亲。

李世民虽然没有把话说死，可满朝重臣都是这个态度，接下来再想推进此事，只会难上加难。

林阿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仍旧有些不甘心，说道：

“大相，要不咱们换个时间，再求见大唐皇帝一次？”

“今日人太多了，房玄龄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你把话说透的机会。”

“若只有你和大唐皇帝在场，未必不能把他说动。”

禄东赞抬头看着他，说道：

“这个自然要试，求亲还没有正式被驳回，我就不可能这么回去。”

“只是，下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见到他了。”

林阿愕然，“为何？”

“你还没看明白吗？”

禄东赞沉声道：

“李世民临走之前，把吐蕃的事，全交给了程俊，往后咱们要不要再面圣，什么时候面圣，都得先经过程俊。”

“只要程俊在中间拦着，咱们连甘露殿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林阿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禄东赞继续说道：“而且，就算真能再见李世民，也未必劝得动他。”

“割地这样的条件，他都退了回来，寻常金银珠宝、宝马牦牛，就更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

“除非能拿出比那块地更重的筹码。”

林阿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压低声音道：“大相，难道非要用那一招不可？”

禄东赞没有立刻回答。

林阿所说的那一招，便是把献地的范围再扩大。

地图上那道红线，是他们临行前便商量好的。

若大唐皇帝对眼下的条件不满意，他们还可以退让一步，再划出几片草场和山谷，作为和亲的代价。

这确实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林阿见他沉默，接着说道：

“既然今日李世民看到地图时会心动，就说明他不是完全不动心，若咱们再多给一些，或许他便答应了。”

禄东赞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至于。”

“这块底牌，一旦翻出来，就再没有收回去的余地，若是献给大唐的土地增加一倍，他仍不答应，咱们还能再加多少？”

“难道要把半个吐蕃都送出去？”

林阿张了张口，一时无言以对。

禄东赞沉声道：“何况，今日的问题，不全在土地多少，再者，咱们若只是盲目加地，未必能再次说动李世民，反倒会让他觉得，咱们急于求亲，必定另有所图。”

林阿皱着眉头道：“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禄东赞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李世民，而是程俊。”

“程俊？”

“他方才说要去办一件与咱们有关的事，却不肯明说。”

禄东赞眼中满是思索，“此人不会无缘无故忙碌，他这个时候离开，多半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只是我想不明白，他究竟准备做什么。”

林阿立即道：“要不要派个人去盯着他？也不必靠得太近，只要看看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回来告诉咱们便是。”

禄东赞闻言，先是一动，随即又摇头否定了。

“不行，这里是大唐皇城，不是咱们的地盘。”

“程俊去的不是三省六部，就是皇宫内苑，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若只在鸿胪寺附近盯着，也看不出什么，万一被他察觉，反倒落人口实。”

林阿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他们带来的人虽多，可能随意走动的，只有客馆和鸿胪寺这一片地方。

真要派人跟出去，恐怕还没看见程俊去了哪，便先被大唐的官吏拦下了。

禄东赞叹了口气，说道：“先等等吧，他既然说与咱们有关，迟早会回来。”

“到时候看他怎么说，再见招拆招。”

林阿虽仍不放心，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应下。

而此时，程俊正走在皇城中。

他沿着甬道往前，目光不时投向三省六部十二司所在的方向，心里却在盘算，究竟该先去哪个府衙。

带禄东赞见识大唐的三省六部十二司，不是领着他走一圈，看看门匾便算完了。

若是只是走马观花，禄东赞回来以后，该求亲还是求亲，不会有什么改变。

要让他知难而退，就得让他真正看明白，如今的大唐是如何运转的，朝中这些官员又是如何做事的。

既然是展示，就不能毫无准备地登门。

程俊正想着，一个中年小吏抱着几份公文，从他身边经过。那小吏见他身穿紫袍，连忙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程县公。”

程俊见状，心头一动。

这不就能投石问路了吗？

他叫住那名小吏，问道：“你是哪个府衙的？”

中年小吏连忙答道：“回这位大人，卑职是吏部的。”

吏部？

程俊眼睛微微一亮。

六部之中，吏部位列其首，掌管百官选授、考课与任免。

长孙无忌又是吏部尚书，若先从吏部开始，再让长孙无忌替自己给其他几部递个话，后面的安排便能省不少事。

更何况，他跟长孙无忌虽然平日里没少斗嘴，可真到了对付外使的时候，那老家伙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就拿方才在甘露殿来说，长孙无忌虽然没去，可卢宽那件事里，他不也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了？

程俊拿定主意，对那小吏说道：“正好，你在前面带路。”

中年小吏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带路？带什么路？”

程俊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去吏部的路。”

“你们吏部尚书长孙无忌，这会儿应该在吏部府衙吧？带我去见他。”

小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吏部所在的方向，只得点头应道：“是，程县公请随我来。”

程俊跟在他身后，朝吏部府衙而去。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吏部门口。

中年小吏请程俊稍候，自己先进去通禀。

此时，吏部值房内，长孙无忌正坐在书案后看着公文。

长孙无忌一边看，一边嘴角上扬，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显然心情极好。

吏部侍郎刘林甫坐在一旁整理文书，见他看了半页公文，便笑了不下三次，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长孙尚书，今日可是遇上什么喜事？怎么看份公文，还能高兴成这样？”

长孙无忌闻言，放下手里的公文，笑道：

“公文没什么喜事，是外面有喜事。”

刘林甫更疑惑了，“什么喜事？”

长孙无忌往后一靠，悠然说道：

“你没听说吗？吐蕃使臣今日到长安了，程俊接了这个接待的差事，这会儿估计正头疼呢。”

刘林甫闻言，顿时恍然。

怪不得长孙无忌这么高兴。

长孙无忌跟程俊不对付，在朝野上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两个人平日里一见面，不是程俊拿他打趣，就是他逮着机会挤兑程俊。

如今听说程俊摊上了一个难办的差事，他能不乐吗。

刘林甫想了想，又有些奇怪，问道：

“长孙尚书，听你的意思，是觉得程俊办不好这个差事？”

长孙无忌撇了撇嘴，说道：“我管他办得好办不好。”

“禄东赞好不好对付，吐蕃能不能求成亲，跟老夫今日的心情有什么关系？”

“老夫只知道，这件事够麻烦，程俊得跑前跑后，还得时时刻刻防着那帮人耍心眼。他头疼，老夫就开心。”

刘林甫闻言，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多么朴素的心思啊。

亏他方才还以为，长孙无忌是从公文里看出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长孙无忌毫不在意他的神色，端起茶盏，悠然喝了一口，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虽然讨人嫌，应付外使倒确实有两下子。”

“让他头疼归头疼，真想把事情办砸，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刘林甫点头道：“程县公确实有些本事。”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方才那名中年小吏快步来到门口，躬身禀报道：

“长孙尚书，程俊来了。”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愕然看着那名小吏，道：

“啊？程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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