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8章 商路安排
终日对着账本盈亏，赵璎珞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商事的困局。
时局收紧，商路滞涩，固步自封只会坐吃山空，唯有开拓全新市场，才能盘活整条产业链，保住数千人手的生计。
她指尖轻扣牌面，“关中、山西两地商路内卷，早已没有多少拓展空间。陇右战事隐现，乱象未平，贸然入局风险太高，只能静待后续局势明朗。算来算去，唯有蜀地最为安稳太平，是眼下唯一的净土。”
话音一转，她又道出核心桎梏：“可我们在蜀地毫无根基，当地老牌商户盘踞多年，壁垒森严，外人一时半会根本插不进脚跟。”
说到这儿，连见多识广的秦本柔和张法音也一时默然无言。
世道大势如此，人力终究有限。
秦本柔略一思索，“往年你们不是组建专属商队游走四方？不妨先派商队入蜀探路，摸清当地行情，徐徐图之？”
赵璎珞微微挠头，“单纯过路走商，利润微薄。沿途关卡林立，大半收益尽数要孝敬旁人，根本攒不下家底。”
“蜀地疆域辽阔，物产丰饶，想要做大做强，靠临时商队远远不够，必须有值得托付的心腹人手常驻当地，深耕布局。”
王宝琼心捕捉到弦外之音，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你莫非是打算亲自入蜀？那路可是难走得很。”
若是当真如此，赵璎珞自幽州起步，辗转漂泊至长安，如今又要远赴蜀中，半生步履匆匆，足迹几乎遍布大半个天下。
赵璎珞指尖一顿，缓缓推出手中的牌，“眼下言之尚早。”
其实他们早已布局铺路。
李和硕不论是看在段晓棠的情面，还是单纯逐利求财，看中蜀地商机，早已主动联络祝明月，谋求商事合作。
李家手握独特通路资源，若是强强联手，彼此借力，未必不能撕开蜀地壁垒，逐步进军西南市场。
在蜀地老牌势力面前，李家是个根基不稳的外来户。
只不过机缘巧合，天时地利凑一块，侥幸占了剑门关，才被各方势力高看一眼。
众人洗牌之际，王宝琼忽然低低“哎呦”一声，身子微微一僵。
赵璎珞心头骤然一紧，“要生了？”
王宝琼又疼又笑，一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哭笑不得道：“还早得很，是这小东西突然踢我呢！”
她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眉眼温柔，轻声安抚腹中小生命。
赵璎珞放柔声线，温声细语哄道，“别折腾你娘，在肚子里乖乖的。”
王宝琼缓过一阵，“也不知这孩子降生之后，是何等性情模样。”
李家二代三个孩子，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
新来的这一个，也不不知会是何等脾性。
赵璎珞莞尔一笑，宽慰道：“总归先有他哥哥姐姐操心，想来必然结合你和李三郎的长处。”
秦本柔顺势打趣一句：“璎珞，既这般喜欢孩子，将来自己生养一个便是。”
赵璎珞失笑道：“秦娘子，我还没成亲呢！”
秦本柔点到为止，“总归孩子是你亲生的。”
有外甥女顾盼儿珠玉在前，秦本柔如今精神状态，自是非同凡响。
祝明月和林婉婉心性坚韧，不在意外界纷纷扰扰。
落在她们身后的戚、赵二人，早已在多年风雨打拼中，养出独立自持的品格与行事底气，唯独心底还残留着一丝细碎的小女儿情思，偏偏高不成低不就，境遇尴尬，婚配之路格外艰难。
世人议婚，素来讲究门当户对，家世匹配。
以赵璎珞如今的身家底气，若是被人单单挑拣家世门第，苛求出身根基，是实打实的看轻与折辱。
可若是放下身段，屈身嫁给无名无势的寻常男子，又心有不甘、意难平。
柳清虽然碌碌无为，却性情安稳，绝不拖家人后腿，这些年秦本柔待他，比养三个儿子还省心。
这样的丈夫，你说他是好，还是不好呢？
世间有不少追名逐利之辈，妄图攀附权贵，借势登高，看中段晓棠滔天权势，想要求取其身边亲近女子，借姻亲之路平步青云。
可这般刻意攀附，功利堆砌的婚姻，从根基上就不稳，利尽则散，势败则倾，难以长久。
与其将就婚配，所托非人，困于世俗婚姻的琐碎内耗与人心叵测，倒不如一步到位，只求子嗣，不求良人，晚年自有血脉依靠。
已婚妇女的话题就是这般劲爆，秦本柔隐晦指点道：“以你的品貌心性，当真要选，就挑容貌俊秀，头脑聪颖，心性端正之人。”
话音落下，她又想起柳恪，郑重补了一句：“体魄也要强健。四角俱全，无憾无忧。”
外人不知内情，只会当是寻常长辈为晚辈斟酌婚嫁，挑选良婿的妥帖之言。
但脑子多转几圈，就明白秦本柔指点的，是另一条康庄大道。
以秦本柔多年来旁观的感悟，在留子去父这一条道上，祝明月等人恐怕想得更开，走得更远。
顾盼儿在她们面前，和刚启蒙的学生差不多。
张法音险些绷不住常年自持的温婉神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秦本柔轻轻拍了拍张法音的手背，笑意淡然，“你莫要担心，将来等着抱外孙吧！”
张法音缓缓敛去眼底惊色，重新稳住神色，静静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秦本柔，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般。
世道变迁，还是太挑战她的认知了。
儿媳变女儿便罢了，将来有外孙没女婿，更不知是何光景。
暮色沉沉，晚风渐起。
杜乔踏夜归家，院中牌局早已散去，只剩一室清冷安宁。
杜家众人匆匆用过夕食，阖家围坐，闲谈一日见闻琐事。
杜乔朝堂公务牵涉机密，不便多言。
杜谦在国子监日日循规蹈矩，亦无新鲜趣事可谈。
杜若昭轻声开口，“过几日，我要前往花果山，在师祖座下修业求教，约莫半月光景方可归家。”
张法音关细细叮嘱：“山间寒凉，你多带几件厚实衣裳，莫要受寒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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