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祥兴往事与现状

“是！”马大壮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开口说话。

“您也是祥兴的，那应该是更南边的吧，我是鄂州江夏县金口镇马家渡村的。

您没去过那儿吧？

在长江南岸，江面宽得很，站在渡口能望见北岸的青山。

当年我们村百来户人家，多半是撑船的，打鱼的，种几亩圩田的。

我爹有本事，供了我读几年书，还没到下场科举呢，我就不想读了，蒙元人打过来了，读书保不了家。

宋军还在的时候，江上有水寨，俺就是在水寨里被选进了第七将，识字，直接当了队正。”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杨君兰本想让他直接说工作组来了后的变化，但看着他的样子，随他吧，继续说吧。

“我管的那队，驻扎在鄂州城外三十里的水寨，任务是封锁江面，拦截蒙元的哨船。

刚去的时候，我连花名册都认不全，不是不识字，我差点去科举的人我能认不得吗？

是那上面的名字写得潦草，好些人的绰号比本名还常用。

什么张铁头，李渡船，周三桨，我得一个一个对着人脸记。

记了半个月，总算认全了。”

他又夹了一块土豆，慢慢嚼着。

“头一年还好。

虽然饷银经常拖，有时拖两个月，有时拿布帛折价充数，但好歹每天还能吃上两顿干的。

第二年春天，蒙元的主力开始往鄂州方向压过来。

水寨接到的命令从封锁江面变成了伺机袭扰，再后来变成了坚守待援。

我们都知道坚守待援是什么意思，就是援军大概率不会来了，但你不能跑，跑了就是逃兵，家里人要被连坐。”

黄道婆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有夹菜，也没有放下，就那么静静地悬着。

她在崖州，烽烟在北，信息不通畅的年代，使得她对这些是完全不知晓。

马大壮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那年秋天，蒙元的水军突破了蕲黄防线，鄂州外围的水寨被逐个拔掉。

我那一队奉命掩护都统制司的文书和眷属渡江南撤。

船不够，我们把马料捆成筏子，把伤员和老弱先送过去。

最后一批船离岸时，蒙元人已经到了江边。

我挨了一锤，落水后被两个弟兄拖上了船。”

“后来，老弱病残实在跑不了了，就由我们这些伤兵就地打散躲起来，等我勉强能走动，回到鄂州一带找队伍时，发现已经找不到任何一支成建制的宋军了。

有的散了，有的往南撤了。

然后我回了马家渡。

村子已经被烧过一次了。

我娘带着我妹妹躲在山上，靠野菜和树皮熬了两个月。

我回去的时候，我娘认不出我了，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她以为我已经死在江里了。”

黄道婆的眼眶红了，周围吃饭的大宋工友也红了眼，吃饭的动作都停了。

“后来我们就躲。

蒙元的兵来过几次村子，抓夫、征粮，我们不敢回去。

我带着娘和妹妹换了四个藏身处，最长的一次在山洞里住了将近两个月。

不敢生火，怕烟被人看到。

冬天冷得厉害，我把我那件破甲拆了，皮衬垫在我娘和妹妹身下，铁片埋在土里，怕被人搜到惹祸。”

他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我当年投军，是想保家卫国的。

可国没了，家也没了，我连我娘和我妹都快要保不住了。

我读的那些书，认的那些字，当队正时学的那些兵法布阵，在那个山洞里，一样都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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