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没有妖精存在的世界

断壁投下的阴影浓重发黑。

终末眼里的得意与狂妄在一瞬间凝固。

她浑身发冷，脚底甚至没来得及踩稳焦黑的碎砖，整个人踉跄着扑了上去。

“原初？！”

终末双膝重重磕在尖锐的乱石堆里。

她两只手伸出去，一把将那具破败残缺的躯体捞进怀里。

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体温。

那半截躯干轻得可怕，破碎的骨头混搭着血肉，连同那些枯萎的粉色花瓣，大片大片往泥土里掉落。

终末双手死死按着桃夭断裂的肋骨，呼吸彻底乱了套。

“怎么会这样？喂！你醒醒！”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怀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曾经明艳灵动的粉色长发板结成硬块，心口那朵原初之花残缺不全，边缘尽是狰狞可怖的撕咬痕迹。

“到底是谁干的？！”

终末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怒火烧穿了理智。

“到底是谁动的手！给我滚出来！”

狂暴的凶煞之气从她周身轰然爆发，震得四周断裂的石柱寸寸爆裂。

然而，暴怒仅仅持续了半秒。

随着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原初之花那焦黑的断口，终末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股极其熟悉、熟悉到刻进骨髓的波动，正从那些伤痕深处不断渗出来。

冰冷、衰亡、剥夺一切生机。

那是纯粹到极点的凋零法则。

是终末之殇。

“这……这是我？”

终末眼角剧烈抽动，低头看着自己染黑的十指，整张脸瞬间血色褪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抱着怀里的残躯不住后退，后背撞在冷硬的岩壁上，语无伦次地摇着头。

“我怎么可能会对原初下死手？而且你怎么可能会死？！”

“你可是原初！你怎么可能挡不住我的终焉？！”

荒谬与混乱在脑海中炸开。

终末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物、所有妖精加在一起。

哪怕全被她的终末之潮吞没，唯独原初绝不该倒下。

在她的设想里，只有原初有资格见证她的登顶，只有万妖始源的原初，才有可能战胜她，阻止她。

可现在算什么？

费尽心机来到最后的终局，看到的却是一具被她亲手咬碎、撕烂的尸体。

“不，不能就这么烂掉。”

终末眼眶通红，咬着牙跪坐起来，发疯一样在周围焦黑的泥地里抓挠。

“碎片呢？掉在哪儿了？给我找回来！”

她把桃夭剩下的半截躯体平放在地上。

两只手在瓦砾碎石中翻找那些掉落的花瓣与血肉。

她抓起几块残片，急忙按回桃夭断裂的心口。

可是，那上面残留的终末法则太过霸道。

刚拼上去的皮肉不仅没有愈合，

反而在灰白煞气的侵蚀下迅速化作黑灰，顺着指缝滑落。

“别散！给我拼起来啊，可恶！”

终末急得额头青筋暴跳，体内运转起浩瀚的神力，企图强行逆转损伤。

但她掌控的从来都只有破坏与终结。

毁灭容易，创造与缝合何其艰难。

任凭她怎么催动力量，掌心压下去的地方只会加速崩塌。

她越用力，怀里的残躯烂得越快。

终于，原初之花最后半片花瓣在终末眼前化为飞灰。

终末动作骤停，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沾满了腥臭的血泥。

她彻底脱力，颓然瘫倒在这片干涸的血坑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悬浮的星辰残渣。

输了？

还是赢了？

把这个世界彻底推向灭亡，把唯一的原初变成脚底下的碎渣，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终局？

过了不知道多久。

废墟吹来一阵刺骨的阴风。

终末原本空洞的眼珠动了动，神经突然紧绷。

“等等……”

她猛地从地上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如果这一切是我干的……那我人呢？”

这是终局。

既然她跨越时间来到这里，见到了所有妖精的死局，那创造出这一切的“终末”，此刻又身在何处？

成神了吗？

还是打破混沌裂界，去到了别的世界？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残存的执念。

终末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袍子上的泥垢，转身朝着战场更深处的黑雾走去。

她必须弄清楚答案。

踩过遍地断裂的机械齿轮与雷霆余烬，终末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快速掠动。

空气中残留的破坏痕迹越来越浓。

那是两股至高妖精法则疯狂碰撞留下的深渊，连法则都被撕裂，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空间沟壑。

顺着那股熟悉的同源感应，终末拐进了一片由万千灾兽残骸堆砌的山谷。

在山谷的最中央，横陈着一片崩塌的黑色祭坛建筑。

祭坛顶端，歪歪扭斜地躺着一道身影。

终末放慢了脚步。

走近几步，她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赫然就是她自己。

只不过，那具身体已经破烂不堪，身上的素袍被利刃割出无数破洞，左胸位置插着一柄由粉色神力凝聚的断枝，正源源不断蒸发着神性。

属于她的终末之花已经彻底枯萎卷曲，花瓣泛起灰败的霉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就在终末停下脚步的瞬间，祭坛上的残躯微微动弹了一下。

“来了？”

干瘪嘶哑的字音从兜帽底下飘了出来，正是她自己的声调。

终末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

“你……”

“我知道你会来。”

躺在废墟里的“终末”吃力地偏过头，露出一双浑浊灰暗的瞳孔，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在很久以前，我也曾跨过时间，来到终局，看见过这一幕。”

“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走向死局，而你……还没迎来属于你的终局。”

话语里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化不开的悲凉与疲惫。

终末心头狠狠一颤，大步跨上祭坛残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濒死的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指着身后那一望无际的墓场，语调极度尖锐。

“既然所有妖精都被斩断了根基，既然终焉已经降临，你不是应该踏上神座了吗？既然成就终焉之时，那就不应该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为什么桃夭会死？！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祭坛上的“终末”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喘息，胸口的粉色断枝微微颤动。

“正如你所见，终末的权柄彻底发挥了它的力量，给这腐朽的世界带来了终焉。”

“所有的妖精之花，都无法再越过原初重新绽放。”

“那不就是赢了吗？！”

终末再也压制不住胸膛的憋闷，近乎失控地咆哮出声。

“既然赢了！原初为什么还会凋零？！”

躺在地上的女人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暗红的血泪从眼眶中滑落。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从我知道终焉之局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结果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残破的身躯开始分解，星星点点的灰白斑块从她的指尖飘散。

“就仿佛，妖精全都死光了，原初也会跟着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可明明该是原初赋予妖精存在的意义才对……”

“可为什么……”

垂死的“终末”低垂下头颅，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一切谋划，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终末站在祭坛边，看着这个可怜虫一样的自己，眼中翻涌的混乱与惊怒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原来是这样。”

终末抬起头，扫过这片荒诞凄凉的终局，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

她迈步走上前，半蹲在垂死的残躯面前。

“既然这样的终局是死局，那就不是我想要的终局。”

“我会出手的。”

听到这些，倒在废墟里的“终末”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释然。

“是啊……我会出手的。”

“毕竟终末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带来我所想要的结果。”

“这一次不行，那就下一次。”衰亡的“终末”残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布满裂痕的右手：“来吧，重开一局！”

见到这一幕，终末也理解了残躯的意思。

她没有任何迟疑，同样伸出白皙完好的手掌，稳稳扣住了残躯的手指。

下一瞬。

已经迎来终焉之时的终末残躯崩解开来。

她化作流光，与终末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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