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2章 半个月的薪水
“放开我!那是国家的钱!是兄弟们的血汗!!”李建成双眼血红,疯狂地挣扎着。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时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李建成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秦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手将安全带从李建成手里夺了过来。
“李总工。
你记性不太好。”秦渊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沉稳得犹如磐石,“我半个月前告诉过你。
在这里,你的命不属于你。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
“秦队长!!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塔要塌了!!”李建成急得大吼。
秦渊根本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刚刚赶到的几个兄弟。
“郭峰。”
“到!”郭峰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出队列。
秦渊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攀岩而布满厚重老茧的手,指了指黑暗中那个高耸入云的危险塔尖。
“风速保守估计十级。
八十米高度的钢结构脚手架,极度湿滑且没有安全防护。
上去解开钢缆,重新锁死牵引扣。
能干吗?”秦渊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只有对战士最纯粹的信任。
郭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狂风中仿佛随时会折断的金属巨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
“连长,老部队的攀登记录是我保持的。
到了非洲,这记录也不能破。”
郭峰扯掉身上的防弹背心,直接脱掉了碍事的短袖,只穿了一条作训裤。
他走到工具箱前,挑了两把最沉的重型钢丝钳插在后腰的战术腰带上,然后拿起安全带,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一个死结。
“郭峰兄弟!这太危险了!那是狂风啊!钢架上全是夜露!”刘长明带着几个工程师围上来,满脸的不忍。
“刘主管,放心。
我们不仅能杀人,也能救命。”郭峰拍了拍刘长明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河岸边。
“苏小衡,老臧!你们两个去塔底座,用探照灯给我把郭峰攀爬的路线死死咬住!绝不能让他脱离视线!”秦渊快速下令。
“明白!”
巨大的探照灯光束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黄沙,笔直地打在主桥塔冰冷的金属骨架上。
郭峰走到塔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在旁边的沙地上用力搓了搓,增加摩擦力。
紧接着,他犹如一只敏捷的黑色灵猿,猛地跃上第一层脚手架。
攀爬开始了。
狂风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郭峰赤裸的脊背。
刚爬到二十米的高度,风力骤然加大。
整个钢铁塔身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震颤。
“嗡——”
郭峰的身体猛地向外一甩,双脚瞬间悬空!
底下围观的几百名工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倒吸凉气声。
李建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栏杆。
但郭峰的双手却犹如一对生铁铸造的铁钳,死死地扣在一根满是露水的圆钢管上,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高高暴起。
他咬紧牙关,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将悬空的身体重新甩回了钢架内部。
“继续!”底下,秦渊拿着对讲机,眼神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声音冰冷而坚定。
三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越往上,风力越恐怖。
探照灯的光柱里,郭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每向上攀爬一米,他都需要在风速稍微减弱的瞬间寻找支撑点。
锋利的钢架边缘划破了他的胸膛和手臂,鲜血顺着金属管往下流,但在夜色和黄沙的掩护下,底下的人根本看不见。
终于,他爬到了八十米的塔顶平台。
那个巨大的滑轮组就在眼前。
那根手臂粗细的黑色承重钢缆,因为操作失误,已经在滑轮槽外死死地缠绕了两圈,卡得严丝合缝。
“连长。
我到位了。”郭峰对着喉部通讯器喘息着说道。
上面的风声极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汇报情况。”
“钢缆卡死了!必须用撬棍把它撬出来,然后手动将它复位到卡槽里!”郭峰大吼着。
秦渊眉头一皱:“那是承重钢缆,张力极大!一旦你撬开它,反弹的力量能把你直接扫下八十米的高空!”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我的安全绳不够长,无法在这里找到固定点!”
地下控制台前,所有听到这段通讯的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成一把抢过对讲机大吼:“郭峰!立刻下来!这不合规矩!这是拿命在赌!”
“李总工。
这桥不能塌。”郭峰的声音在狂风中透着一股惊人的决绝,“既然接了这活儿,我们这帮兄弟就不认怂!”
郭峰拔出后腰那把沉重的钢丝钳,将锋利的钳口死死卡入钢缆和滑轮的缝隙之中。
他看了一眼脚下犹如深渊般漆黑咆哮的怒水河。
“连长,如果我掉下去了。
麻烦你告诉我老婆,我尽力了。”
没等秦渊回答。
郭峰双臂肌肉瞬间暴涨到了极限,喉咙里爆发出犹如野兽濒死前般的疯狂嘶吼!
“给我起!!!”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钢丝钳猛地向外一撬!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和反弹声在塔顶炸响!
那根手臂粗细的钢缆,在巨大张力的释放下,犹如一条苏醒的狂龙,猛地从滑轮槽外弹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了正确的承重滑槽内。
但同时,那恐怖的反弹力量,也狠狠地抽在了郭峰的左侧身体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声,郭峰的身体犹如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扫出了塔顶边缘!
“郭峰!!!”
底下,几百人的心脏在这一刻瞬间停止了跳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已经无法挽回的刹那。
郭峰在身体彻底失重的半空中,右手犹如铁钩一般,本能地死死抓住了塔顶边缘外侧的一根避雷针铁棍!
巨大的下坠力量让他的右臂肩膀发出一声闷响,甚至连关节都传来撕裂的剧痛,但他硬生生地将自己挂在了八十米的高空!狂风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在空中犹如一个无助的钟摆来回晃荡。
“我……我没掉下去!”通讯器里传来郭峰痛苦却狂喜的嘶吼,“钢缆复位了!!赶紧锁死地面绞盘!!快!!!”
地下控制室里,工程师们如梦初醒,疯狂地按下了重型绞盘的锁死按钮。
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主塔的钢结构终于发出了沉稳的咬合声,那股可怕的扭曲感瞬间消失无踪。
桥塔,保住了。
“苏小衡!上去接人!快!!”秦渊双眼通红,对着对讲机咆哮。
半个小时后。
当苏小衡用绳索将几乎虚脱昏迷的郭峰从八十米的高空放下来时,整个营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无数的工人冲上前,想要将这个拯救了整个工程的英雄抬起来。
秦渊一把推开人群,冲到担架前。
郭峰的左侧肋骨断了三根,右臂拉伤严重,浑身上下全是被钢架划破的血口子。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满脸铁青的秦渊,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连长……没丢人吧?”
“闭嘴。
军医!马上急救!”秦渊大吼道,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心痛,但更多的是骄傲。
深夜,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怒水河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奔流,但那座横跨江面的主桥塔,此刻却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
秦渊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李建成提着两个保温杯,走到秦渊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将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秦渊,里面装的是当地极其罕见的,用柴火烧开的纯净热水。
“喝点热水吧。
这地方夜里凉。”李建成看着前方黑暗中的大桥,声音有些沙哑。
秦渊接过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丝体内的寒气。
“郭峰的伤怎么样了?”李建成轻声问。
“肋骨骨折,没伤到内脏。
休息半个月就能下地。”秦渊看着水面。
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
“秦队长。”李建成突然转过头,看着秦渊的侧脸,“今天晚上,对不起。
我之前对你们有偏见。
我总以为,你们这些当兵的,只懂杀戮,不懂建设。”
“杀戮和建设,从来都不冲突。”秦渊把保温杯放在石头上,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黑夜,“没有杀戮建立起的绝对安全屏障,你的图纸画得再漂亮,也只是废纸一张。”
李建成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啊。
我修了一辈子的桥。
在国内,遇到最难的地质结构我都没怕过。
但在这个地方,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大国工程背后的重量。”
他指着那座主桥塔。
“这座桥,全长三千两百米。
一旦修通,它不仅能连通两岸,更能让这个被战火撕裂的国家,看到一丝和平与繁荣的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千方百计想要毁掉它的原因。”
李建成转过身,极其郑重地看着秦渊。
“秦队长。
我李建成是个书呆子,只会造桥。
这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我这条命,这座桥的命运,就全都托付给你们了。”
秦渊转过头,迎着李建成那充满希冀的目光。
他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多余的承诺。
他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将嘴里那根香烟点燃。
火光在黑夜中闪烁了一下,照亮了秦渊那张犹如坚冰般冷硬,却又透着无尽力量的脸庞。
“放心修你的桥。”秦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眼神犹如星辰般锐利。
“有我们在。
天塌下来,这桥也断不了。”
这是属于华国军人最极致的浪漫与狂傲。
正午的怒水河峡谷,仿佛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砖窑。
空气被高达四十五度的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河水拍打着刚刚浇筑完成的巨大桥墩,发出沉闷而狂躁的轰鸣。
昆塔机械地挥舞着手里那把沾满泥浆的大号硬毛刷,用力刷洗着一辆重型物料运输车的轮胎。
汗水犹如一条条粘稠的虫子,顺着他那如同黑炭般黝黑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
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只是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将刷子在轮胎的缝隙里拼命地来回捅刺。
“昆塔!先别干了!过来喝口水!”
不远处,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华国技术员冲着他大喊,手里举着一瓶表面挂满冰霜的矿泉水。
那是昆塔在这个营地里最喜欢的华国师傅,老赵。
老赵总是笑眯眯的,从来不会像当地的那些监工一样用皮鞭和脏话驱赶他们。
老赵不仅教他怎么保养那些昂贵的工程机械,前几天甚至还分给他一块罕见的压缩饼干。
但此刻,看着老赵手里那瓶诱人的冰水,昆塔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用了,赵师傅!我……我不渴!我得赶紧把车洗完!”
昆塔结结巴巴地用夹杂着浓重当地口音的中文回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运输车的巨大阴影里。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了绝望而痛苦的泪水。
昆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手里那把硬毛刷“啪嗒”一声掉进了浑浊的污水坑里。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天傍晚,在营地外围那个破败的集市角落里发生的犹如梦魇般的一幕。
那天,他刚刚领到半个月的薪水——那是一笔足够他在北方的贫民窟里给患病的母亲买上几副好药,让年幼的妹妹吃上一顿饱饭的巨款。
他兴冲冲地走出营地的戒线,准备去集市上的地下钱庄把钱汇回家。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满是垃圾和死老鼠的暗巷时,三个穿着破烂迷彩服,满身酒气和血腥味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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