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裙下臣
瘫在地上静静地消化了好一会儿,青羽依然觉得自己大概产生了幻觉。
他取出一瓶解毒解蛊的丹药,一股脑地全都倒进嘴里,嚼也不嚼,囫囵吞咽下去。
脑海中的画面依然没有消失,看来不是中毒。
“救救我”,他有气无力地朝同僚伸出手,“我中了幻术,脑子不清楚了。”
两名同僚一左一右地把他架起来,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确认他根本没中什么幻术。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他们现在是真忍不住好奇。
主上没当场杀了青羽灭口,就说明他看到的东西,在主上看来并不算是什么绝对不可泄露的秘密,想来,主上也不会介意他们打听一二。
青羽闭上了眼,安详宛如一条死鱼。
他催眠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接下来无论同僚们怎样摇晃他,软磨硬泡,他始终一言不发,从未有过如此安静沉默的时候。
书房内,年荼也有点不知所措。
她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又转回来看了看蛟,“……”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故意让他在手下面前丢脸的意思。
是蛟很主动地进了笼子,还摆出一副温顺得不得了的样子。
明知他根本不是这种会被驯服的性子,其中大概率有诈,她还是立刻上钩了,全然不记得门有没有锁,伸手就去抚弄他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
蛟表演了一下欲拒还迎,又配合地抬起下巴让她捏,年荼的兴致被挑动得更高,岂有不动手的道理?
正玩得上头呢,听见有人敲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闯入,又匆匆忙忙地转身逃跑。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年荼这才猛然想起,这里好像是书房。
他们不该在这儿乱来。
“无碍”,男人随手丢了个禁制过去,将书房封死,温声安抚道,“现在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一边说着,他还偏头在她掌心蹭了蹭,俨然是根本不在意方才那一幕被别人瞧见,倒更怕她被吓到,不肯陪他继续。
年荼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不由暗叹,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蛟的厚脸皮。
她的所有伴侣里,最没底线的当属他,遥遥领先于其他雄性。
正在心底暗暗吐槽,一只青筋盘绕的大手忽而穿过铁栅,攥住她的脚踝,微微用了些力气,缓缓地用指腹摩挲。
年荼吓了一跳,倏地回神,感觉裙摆被扯弄了一下,听见他轻笑。
“自己掀起来,年年”,男人低声诱哄。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之前叫人做给她的衣裳,领口收得很高,裙摆触及地面,将她的两条长腿严密包裹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被人瞧见。
若是没有身陷樊笼,蛟更想像拆开一份精心包裹的礼物般亲自动手,取得他的奖励。但是此刻,他只能拜倒在她的罗裙之下,祈求她给予一些恩赐。
年荼抿了抿唇,双手垂在身侧,攥紧衣裙。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不该受蛟蛊惑,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打蛇随棍上,但凡抓住一点机会,必然要捞个够本。
可是内心深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犹豫再三,她转着圈检查了一遍,确认笼子完好无损,上面没什么特殊机关,又严肃警告男人,“你不许把它掰断,也不许出来。”
得到蛟认真的保证发誓后,她才如他所愿那般,动了动指尖,向上提起裙摆。
……
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蛟的喉结粗暴滚动了几下,有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一路蜿蜒。
又或许不是汗珠。
年荼背对着他,裙摆被她自己攥在手上,原本垂顺的布料已皱得不成样子。
她撑不起力气,软软地倚靠着铁栅,放空的大脑难以思考,一时竟分不清被关起来的到底是蛟还是她自己。
“年年”,蛟抬手轻拭唇角,冷不防开口道,“合欢宗宗主前些日子来到了魔域。”
“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年芳泽、年荼,听起来就像是有某种关系。
蛟没有忘记那些合欢宗弟子是怎么紧张地护着小兔子的。
合欢宗修士,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倘若小兔子只是个普通灵罡宗弟子,因大衍秘境崩塌而意外流落到合欢宗,他们必不可能为她如此拼命。
近日听见手下有人来报,说是发现了合欢宗宗主的踪迹,她一路乔装改扮,已经快要混入他的领地,蛟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年荼身上,于是阻止了手下驱逐年芳泽、教训合欢宗的计划。
连宗主都亲自出动,他的年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知道,合欢宗宗主年芳泽也是只兔妖,这在修真界并非什么秘密。
年荼扭头瞪了蛟一眼。
又是这样。
他又趁着她最脆弱、脑子最不清醒的时候试探她,问一些他觉得她不会老实回答的问题。
意识到年荼不高兴了,蛟立刻凑上来,讨好地吻上她的脸,还没等碰到,就被年荼推开。
“这么嫌弃我?”,他挑眉,笑着张开嘴,将灵活得能将樱桃梗打结的舌头展示在她面前,幽幽道,“明明刚才还很喜欢。”
年荼:“……”
无论一起生活过多久,她始终对蛟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
被他这么插科打诨一搅和,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了,答道,“合欢宗宗主是我娘。”
其实这件事她本就无所谓他知不知道,只要他问,她就会直接告诉他,用不着他费心思耍手段。
蛟却远远比她想象中更在意。
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当他真正得到这个答案,神情依然微微变得晦暗。
他缠住年荼,两条手臂搂紧了她的细腰,盘问她既然是年芳泽的女儿,为何会和谢寂离青梅竹马长大订亲。又逼问她有没有和母亲学过什么特殊的修炼法,有没有尝过很多炉鼎的滋味。
年荼被他纠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简单解释过前一个问题,之后就只顾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
蛟低垂羽睫,瞧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道,“魔域不允许其他宗派的主事人长期逗留,你娘必须尽快离开。不过,你可以回合欢宗看看,我陪你一起。”
不用猜也知道,年芳泽一定是来救女儿的。他绝不可能把小兔子还回去,但也无意和年荼的母亲交手,惹她为难,倒不如陪她一同回合欢宗探亲。
顺便,他也有问题要问这位合欢宗宗主。
……
魔尊一声令下,年芳泽马上就被人找到,请到了一处会客的宴堂。
即便青羽等人态度礼貌和善,她依然非常紧绷,警惕地观察了他们一路,确认他们的修为都是她无法抗衡的水平,便暂时歇了反抗逃走的心思。
“您在这里稍等,夫人马上就来见您”,青羽殷勤地给她倒了杯茶。
“夫人?”,年芳泽接过茶杯,却并不沾唇,“谁的夫人?为什么要见我?”
她在魔域也有些风流债,莫非是其中哪位的正室夫人来找她的麻烦了?
“当然是魔尊大人的夫人”,青羽理所当然道。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清了那只小兔子的地位,她都能骑到主上的头顶上,毫无疑问,当然也是他们这些魔尊手下的正经主子,是他要讨好的对象。
连带着对年芳泽,他的态度也是非常谄媚。
只不过,年芳泽已沉浸在了自己幻想出的恐惧中,并没有注意到他莫名其妙的异常表现。
魔尊的夫人?
她的双手紧攥成拳,掌心渗出冷汗。
魔尊什么时候有夫人了?她竟不知道。
那她的女儿呢??她的小荼不是被魔尊给抓走了吗?
好歹也是她的血脉,即便性情随了她那个冷淡的爹,学不会勾引人的媚术,但毕竟是个容貌姣美、亭亭玉立的女子,落到魔尊手上,很难不沦为玩物。
既然魔尊是有夫人的,那她的小荼岂不是成了这位夫人的眼中钉?
隔着半透的屏风,年芳泽看到有一高一低两人正朝她的方向走近,高的那个挽着低的腰,偶尔俯身低头去听人说话,亲密耳语,两道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
她便猜到,这大概就是魔尊和他的夫人。
看上去倒是伉俪情深……
如此好手段,竟能让魔尊为之折腰,那她的小荼岂不是更没活路了?小兔子连媚术都学不会,更不懂得如何讨好男人,完全没有斗赢这个女人的可能。
脑海中浮想联翩,不断幻想出女儿的各种惨状,年芳泽一双美眸中泛起通红血丝。
她无法再继续按捺下去,从屏风后匆匆现身,俯身朝来者一拜,正欲开口,忽然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朝她奔来。
一抬头,撞入眼帘的,是年荼活泼明媚的脸蛋。
“拜见主上!”、“拜见夫人!”
一众手下齐齐躬身行礼。
“……?”
年芳泽难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迷茫地看向蛟,并没有在他身边看到第二个女人,反而看见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凝望着年荼的背影。
年芳泽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这是坠入爱河的眼神。
消化了很久很久,她转过头,缓缓捏住年荼的肩膀,质问,“夫人?”
年荼脸蛋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流露几分尴尬。
想当初,面对一众热情邀请她双修的师兄师姐们,她拉着谢寂离做挡箭牌,颇有几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味。结果这才过去多久,她身边又有了新欢。
虽说蛟本来就是她的伴侣,但在不知情者的眼中,她俨然是有些朝三暮四,太过善变……
不待年荼想出借口狡辩,蛟先按捺不住,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牵住她的手,宣示主权,“我们已结了契,是昭告过天地的道侣。”
事情已成定局,年年就是他的夫人。就算是她的生身母亲,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年芳泽:“……”
这样的场面,她实在见过太多了。
总有弟子的小情人对她面露警惕,仿佛她要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似的,实则她们合欢宗弟子只当每一任情人都是露水情缘,从来没想过负责。
没想到,她的女儿竟比师兄师姐们更胜一筹,连魔尊都能骗得七荤八素,真不愧是她的血脉。
一时间,年芳泽心情复杂,说不出该震惊还是该欣慰。
结契对合欢宗修士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特殊的秘法在,他们向来随心所欲,想结契就结,随时都可以单方面解除。
若她没记错的话,小荼身上原本就有一个道侣契。想来应当是是单方面解除了那一个,又和魔尊重新结了契。
年芳泽当然不会拆穿女儿,只在心里暗自猜想,魔尊应当是不知道小荼曾经有过其他男人。否则,他是绝无可能接纳她做自己的正室夫人的。
男人都喜欢冰清玉洁的白纸,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堂堂魔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小荼固然可爱又漂亮,但还没有魅力无边到能让魔尊为她抛弃原则的地步。
“我有一事,想问年宗主”,蛟忽然开口。
年芳泽回神,颔首道,“请讲。”
来到魔域时,她抱着满腔怒火,但事情现在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魔尊对她十分客气,她也不好摆张冷脸,让小荼夹在中间为难。
蛟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挥手屏退手下众人。
他从桌上拿了杯盏来亲手倒了杯茶,递给年荼,而后搂着她坐下,又取出一个精致礼盒,推到年芳泽面前。
年芳泽没动,只瞥了一眼那礼盒,不用猜也知道魔尊给出的东西不可能是凡品,但她不能轻易收下,“无功不受禄,魔尊还是先说说想问什么问题吧。”
“这不是回答问题的报酬,是见面礼”,蛟淡淡纠正她的看法。
他已经霸道惯了,脑海里没有问人问题需要酬谢的概念。给她准备礼物,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年年的母亲罢了。
至于他想问的问题……
“我与年年结契时,她已和别人结过契,有另一个道侣”,冷不防地,他语出惊人。
年芳泽刚抿了口茶水,闻言险些失态地“噗”一声全喷出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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