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话 殇.诱饵

第二个星期三。

法务部的周雨晴没有来上班。

她是去年入职的，二十三岁，个子很娇小，说话声音软绵绵的，但办事很利索，夏娃手下最省心的一个。

八点四十五分，法务部的人发现她工位空着。打电话，关机。问室友，说是昨晚下班就回去了，九点左右到的宿舍，然后没再出去过。

九点半，夏娃联系了保卫部。

十点，让带着人去了周雨晴的宿舍。门是从里面锁上的，窗户也关着。敲门没人应。让犹豫了半分钟，撞开了门。

宿舍里整整齐齐。床铺叠好了，被子像豆腐块一样方正，睡衣叠在床头。洗手间里，牙刷和杯子放在原位，没有水渍。包里只剩钱夹，手机不见了。

人不在。什么痕迹都没有。

和沈柚一样——大活人从自己的行动轨迹上凭空消失。和沈柚一样没有挣扎，没有异常，没有征兆。不同的是，沈柚是在外面，在一条有监控的街上。而周雨晴是在自己的宿舍里，在锁着的门里面。

三天过去了。

没有尸体，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号。整个总部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所有人都不再提沈柚和林知夏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已经结案的恐怖故事，正在翻开新的一章。

当天晚上九点，索蒙召开了会议。

他坐在长桌中间，面前整整齐齐地摊着四份人员档案。沈柚。林知夏。安吉那。周雨晴。三个人的证件照并排放在一起，都扎着头发，都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年轻女孩。

“三位失踪者全部为女性，这一点已经排除了巧合的可能性。”索蒙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数据报告“无论是随机作案还是针对性作案，目标群体已经形成了清晰的画像：二十岁上下，体型偏小，夜间单独出入。”

他看向夏娃。

“夏娃部长。”

夏娃抬起头。

“你的身高、体型、灵力特征和三位受害者高度吻合。法务部部长的身份也能提供合理的出现理由，不会引起太多怀疑。”索蒙的语速不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计算过无数次的方案“我的建议是，由你担任诱饵，在夜间模拟受害者路径，反复经过几个重点区域。通缉部与保卫部负责暗中保护，同时布置足量的监控和灵力波动探测设备。”

会议室里的空气硬了半拍。

雷克斯本来靠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后慢慢坐直了。他偏过头看向索蒙：“你让夏娃去当诱饵？”

“她是法务部部长，面对无头鬼级别的目标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从数据和效率角度——”

“你他妈疯了吧？！你拿人命算概率算上瘾了是不是？死了那么多人，你现在跟我说，下一个放出去让那鬼东西叼走的人，是夏娃？”

“雷克斯部长，我没有——”

“你没有？你他妈都说出‘目标画像’了，你当这是做模型呢？”雷克斯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现在让夏娃穿着裙子去大街上晃，然后我们一群人趴在草丛里看——”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索蒙也站了起来，声音第一次拔高了几度“继续排查？继续等？让更多员工不明不白地消失，直到那个东西自己走？”

“那也不能让夏娃去！！”

“那你认为该让谁去？如果你能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我马上采纳——”

“我他妈提了！我说封城！把周围五公里全封了，居民转移，我们带人在里面拉网搜！你又说影响太大！”

“影响太大是事实，不是借口。这里是协会总部所在地，不是荒郊野岭。大规模的夜间封锁需要至少三个政府部门的协调，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做不到。”

“那你的证据呢？你的数据呢？你拿什么保证夏娃不会——”

“我不能保证！”索蒙的声音突然变了，那种像被什么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过了几秒钟，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我不能保证。”他说“我不是神。我只能选择成功概率最高的方案。夏娃部长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是事实。”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夏娃看着对面的索蒙，脸上的表情很淡。她合上手里的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

“索蒙部长。”她的声音平静，像一条没有风的河“我还没有发表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她。

“我愿意去。”

雷克斯猛地转过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夏娃——”

“冯。”夏娃看向他“我知道你担心。但索蒙说得对，我确实是最适合应对这种情况的。而且现在已经有前两次的经验报告了，我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靠近。”

“经验？那东西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说不定它还能进锁着的房间！你拿什么经验判断它下一步——”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更多的数据。”索蒙插话“它为什么每次出现的地点和方式不同？一定存在某种规律。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危险中保持判断力的人去获取这些信息。夏娃部长的战斗智商和临场反应在协会中都属前列，她是——”

“你给老子闭嘴！”雷克斯骂道。

“雷克斯！”夏娃喊了一声。

“他说让你去送死！”雷克斯回头看她“你听不出来吗？他说的‘最优选择’就是他妈的在说‘这个人的命可以赌’！”

“他的判断没有错。”夏娃说“与其让下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年轻女孩去死，不如让我去。我是法务部部长，我本来就该保护协会的员工。”

“你拿什么保护？你连你自己都——”

“雷克斯。”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夏栀站在门口，雾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深色发圈松松地束在脑后。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披着一件长款的灰色风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手臂上。

“我离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整栋楼都在震。”他说，唇角挂着一点歉意的笑“吵到别的部门了哦。”

雷克斯喘着粗气，慢慢松开砸弯的椅背，坐了回去，但没有说话。

夏栀走进来，先把风衣挂在角落的架子上，然后在长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脸色，最后看向夏娃。

“情况我大概听让说了。小夏娃主动要当诱饵？”

夏娃点了点头。

夏栀轻轻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雷克斯这孩子也是担心你，听得我好感动……所以，让我去试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你？”索蒙投来了怀疑的目光“夏栀部长，你资料上写的性别是——”

“长相上呢？”夏栀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应该比大部分女员工都清秀吧？我每天去食堂打饭，被喊‘姑娘’的次数可不少。而且视觉上可以调整。穿平底鞋，宽松的外套，低头走路，晚上看不清。”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随后——

雷克斯：“行吧。”

索蒙：“可以。”

夏娃：“你注意安全。”

布拉多尔：点头。

夏栀：“呃……就没人拦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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