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冷面
冷面端上来,汤面上飘着一层蒜苗碎和辣椒油。
我拿筷子搅了一下,面是细的,比米线还要细,口感劲道。
汤是羊骨汤,鲜的很,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鲜是,真材实料熬出来的。
喝一口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狗肉切的薄瘦肉多肥肉少,肉质紧实,但不柴,蘸着花椒盐咬一口,咸香同时在嘴里炸开。
我吃完一碗冷面,又要了一碗。
老板娘一边给我加汤一边问我是外地来的吧,我说是,她说外地人第一次喝冷面,一般都要两碗,我说你这汤熬得好,她说那是,她家这锅汤从早上五点就开始熬了。
吃完结账,冷面一块五一碗,两碗三块,狗肉十块,一共十三块。
我站起来的时候,肚子明显鼓了一圈。
从冷面店出来,我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个单间。
旅馆的设施比湖西那家还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墙角放着一个暖水瓶。
但房间打扫的干净,窗户对着汽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安静。
我把快板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那尊金刚亥母像,检查了一下底座上刻掉的那块鎏金。
缺口没有扩大,铜胎也没有氧化。
我又把玉蝉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掌心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
蝉翼上的汉八刀线条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清晰利落,玉质虽然只是青玉,但打磨的细腻,没有任何绺裂。
这种东西在古沛的市场上,识货的人应该不少。
我把玉蝉重新包好,装进口袋里。
金刚亥母象用毛巾裹紧了放回挎包,然后把挎包压在枕头底下。
旅馆的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不太结实,但大白天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古沛有条汉街,老街上全是仿汉代的建筑,青砖灰瓦,门脸上挂着汉隶书的招牌。
汉街是搞旅游的,卖的都是些仿古工艺品,真正的古玩市场不在那边。
真正出货的地方在县城南门外。
从汽车站往南走,穿过老城区,过了古沛中学,再往南走一段就是南门外。
那一片是老居民区,巷子窄,房子老,街面上开了十几家铺子,有裱画的,有刻章的,有做仿古铜器的,也有两家店门口不挂招牌,里面却摆着老物件。
这条街在行内叫南门鬼市。
不是说真是鬼市,是说这地方的东西来路不明,不能摆在明面上卖。
懂行的自己带钱来,看中了直接谈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门谁也不认识谁。
我在南门街上走了一圈,挨家挨户的看。
有两家店里确实有东西,一件汉代的灰陶罐,一面唐代的海兽葡萄镜,品相都还行,但价格虚高。
店主看我年轻,以为是个不懂行的,张嘴就要八千。
我从第三家店出来的时候,在巷子拐角处看到了一家铺子。
店面没有招牌,门面只有一扇卷帘门和一个小玻璃柜。
玻璃柜里摆着几件玉器,有新的有老的,其中一件是汉八刀风格的玉蝉,和我在湖西木里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但那件是仿品,刀工软,线条不够利索。
我站在玻璃柜前看了不到十秒,里面的人就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他个头不算太高,脸瘦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有神,看人的时候习惯性的微微眯着,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估价。
“想看点什么?”
他的口音是彭城本地话,但尾音带着点微山湖沿线的调子。
我往巷子里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不看东西,想出件东西。”
中年人眯着眼睛看了我三秒。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我肩膀上挎的挎包上,又从包上移回到我脸上。
看完之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推开半扇。
“进来说。”
我侧身进了门。
里面不大,二十平左右,靠墙摆着两张玻璃柜台,柜子里零零散散放着几件玉器和铜器。
正对门是一张老式的写字台,台面上铺着一块绒布布上摆着几件还没收拾的工具,一个寸镜一把卡尺,一小瓶酒精。
写字台后面是一个铁皮保险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财神像,贴了好些年头了,纸都泛黄了。
中年人把门关上,顺手把卷帘门也拉下来了一半,遮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线。
屋里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镇流器嗡嗡响。
他走到写字台后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包红梅烟抖出一根递给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用卫生纸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打开软布,玉蝉露了出来。
玉蝉躺在我手心里,中年人没有伸手接。
他盯着玉蝉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烟叼在嘴里,从写字台上拿起那个寸镜,拧开台灯,把玉蝉凑到灯光下。
他只看了一眼。
真的就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寸镜放下了。
“这东西是刚出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表露出来。
这人眼睛确实毒。
玉蝉表面虽然没有土锈,但刚从墓里出来的东西,玉质内部的沁色和传世品不一样。
传世玉器经过几百上千年的把玩和氧化,表面的包浆是浑厚的,温润的。
出土的东西,即便清理的再干净,玉质里的水分和沁色走向也骗不了行家。
他能一眼看出来,说明他经手过的出土汉玉不在少数。
“从哪出来你不用管。”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坐下来:“收不收?”
“收。”
他把玉蝉放在台灯底下的绒布上:“但得看价位合不合适。”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架在烟灰缸的凹槽上,双手交叉放在写字台上,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姓吴,吴建国,在这南门街上干了十五年了。这条街上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我这一家没挪过窝。”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随口编了个姓:“姓胡。”
吴建国点了点头,也不在意我说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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