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7章 因为看了两眼
马三炮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面包车从土路那头冒出来，颠颠簸簸开到杨树林边上停下。
马三炮从车上下来，T恤塞了一半在裤衩里，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这是咋回事？”
“没事。”
“没事你脸上那是什么？”
马三炮下意识摸了摸脸，左边颧骨上有一道红印子，蹭破了一点皮。
“就是碰到了一个二愣子。”
“你说清楚。”
“我进村转了一圈，跟一个老头聊了几句，问他村里有没有核桃板栗，老头说有几家种的，带我转了两家，后来走到村东头有个少妇在门口洗衣服，我就多看了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两眼。”
“然后呢？”
“她男人从院子里出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光着膀子，问我瞅啥，我说我没瞅啥，问他家有没有山货收，他说没有，让我赶紧走，我就走了。”
“那你脸上咋弄的？”
“他推了我一把，我后退的时候搬到门口的石墩子上了。”
时紫意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马三炮看了她一眼，讪讪的挠了挠头。
“我真啥也没干，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那人那么大火气。”
“你他妈三十好几的人了，盯着人家媳妇看，没揍你一顿算好的了。”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长得好看的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人家村里，你以为是你家家门口呢？”
马三炮不说话了，从车里拿出水壶灌了两口。
这小子也活该，本来长得就挺猥琐的，特别看女人的时候，他眼睛恨不得镶进人家身体里。
马三炮告诉我，村里头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主要种玉米和果树，村东头有一片打谷场，打谷场北边就是庄稼地，往北走两里多就是那个封土堆。
“村里的狗多吗？”
“还行吧，我进去的时候叫成了一片。”
“晚上有看青的？”
“问过了，村东头那个老头说今年村里安排了人巡夜，两班倒，前半夜一个，后半夜一个。”
我皱了皱眉。
有人巡夜就麻烦，虽然封土堆离村子有两里多地，但夜里安静，铁锹挖土的动静传得远，万一有人往这边转，肯定能听见。
“前半夜几点换班？”
“老头说十一点多换。”
“十一点之前，十一点之后，中间有段时间。”
我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马三炮凑过来看我画的图，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
“哥，你说这底下真有东西吗？”
“封土堆看着挺对，但光看表面不行，咱们得往下探。”
“那啥时候动手？”
“等天黑，十一点之前下去，赶在换班之前探完。”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在杨树林里歇着。
马三胖从车里拿出了一张凉席铺在地上，躺上去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时紫意靠着树干坐着，拿帽子扇风。
我把赵东给的地图又看了一遍，对照着远处的封土堆，估算了一下方位。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三个从树林里出来，沿着庄稼地边上的小路往北走。
玉米叶子蹭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到了封土堆跟前。
从近处看，这个土包更明显了，直径大概有二十多米，高不到两米，上面长满了荒草，跟周围的庄稼地明显不一样。
土包南边有一道浅浅的沟，像是被雨水冲出来。
我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质发硬，里面有碎砖屑和炭渣，是夯土。
西汉的墓，封土一般用黄土夯筑，一层一层夯，夯层厚十五到二十公分，夯面上能看到夯窝。
我拿手把浮土拨开，露出一片平整的夯面，上面有圆形的夯窝痕迹。
“这是人工夯筑的。”
马三炮也蹲下来看，拿手指头抠了两下。
“哥，这夯层不对呀。”
“怎么不对了？”
“太薄了，西汉的封土夯成不都是在二十公分往上吗？这个才十来公分。”
我看了马三炮一眼，这小子现在懂得不少。
我又看了看夯土层，还真是。
封土的夯层偏薄，说明筑墓的时候工期紧，或者墓主人级别不够。
但封土堆的规模又不小，这就有点矛盾了。
“也可能是西汉早期的，那时候规制还没定死。”
马三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时紫意站在土包顶上往四周看，忽然低声喊了一句：“别说话。”
我和马三炮立刻蹲下不动。
时紫意蹲在土坡顶上，往南边看了一会，才说：“没事，是只兔子。”
马三炮松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从背包里抽出洛阳铲，接上杆子。
洛阳铲一根杆子半米，接了六根，足足有三米长。
我选在封土堆南边那道沟的位置，把铲头往下打。
洛阳铲打下去，带上来的土是花土，黑黄褐混杂，里面夹着碎陶片和木炭渣。
这是五花土，说明这个地方被人翻动过。
但五花土是回填土，不是生土，也就是说是盗洞回填的土。
我连着打了三个孔，带上来的都是五花土。
五花肚里还有一块青膏泥，是墓室防潮用的。
“有青膏泥。”
马三炮凑过来看了一眼。
“青膏泥？那木质密封不错啊。”
“嗯，但这个位置有五花土，说明上面被人动过，可能是早年盗洞回填的。”
“那里面还能剩下东西吗？”
“这可不好说，得看盗洞打没打到墓室了。”
我又换了个位置，在封土堆北边重新打孔。
这次打下去四米多，带上来的土不一样了。
先是黄土夯层，然后是青膏泥，青膏泥下面是木炭，木炭下面是白膏泥，白膏泥在下面带上来的土里有一层漆皮。
“漆皮。”
马三炮又凑过了。
“啥色的？”
“黑的，上面有红彩。”
“棺漆？”
“差不多，西汉的棺椁一般刷黑漆，外面再涂红彩。”
时紫意从土包顶上下来，蹲在旁边看我们打上来的土样。
“有漆皮说明打到棺椁附近了？”
“对这个位置再往下打两米，应该就是墓室顶。”
马三炮搓了搓手，有点兴奋。
“那咱们挖不挖？”
“先摸清楚结构，回去商量好了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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