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九窍塞
这些东西要是全归他们,这一趟就值了。
铜镜加玉璧,再加上漆器耳杯,拿到黑市上,碰上识货的买家,能卖个差不多的价钱。
但现在要分给我们,他心里那笔账就算不平了。
“就这些了。”
工装男把最后一枚五铢钱从棺底抠出来,故意说的轻描淡写:“没多大意思,都是些破铜烂铁。”
他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
不过瘦老头却说道:“还有一层。”
“什么?”
“棺底板上有夹层,汉代的棺,讲究一点的都是双层底板,把上面这层撬开。”
工装男愣了一下,没想到瘦老头儿会胳膊肘往外拐,但他还是拿着撬棍又趴回棺沿上。
他把撬棍塞进棺底板和侧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棺底板发出咔的一声,上面那层木板松动了,他用手把木板掀开,下面的夹层露了出来。
夹层很浅,大概只有五公分深,但里面确实有东西。
是一组玉器。
一组玉塞,一共九件,分别是眼塞,耳塞,鼻塞,口琀,肛塞和生殖器塞。
玉质跟玉璧一样,青玉,颜色发灰,但打磨的很光滑。
口琀是一件玉蝉,蝉翼上的纹路刻得精细,刀工利落。
九窍塞。
汉代贵族下葬,讲究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
身份越高,九窍塞的材质越好。
用青玉的九窍塞,级别不算最高,最高的是白玉,只有诸侯王级别才能用。
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至少是县令或者郡丞一级的官员。
工装男看着这组玉塞,眼睛终于真正亮了。
他把玉蝉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还有我们在场,又把嘴角压了回去。
“还有个东西。”
瘦老头把工装男的手拨开,伸手在夹层里面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玉印。
个头不大,边长大概三公分,四方形的印台,上面雕了一个龟钮。
龟钮的雕刻比较简练,龟壳上的纹路用阴线刻的,四个爪子收在腹下,脑袋微微昂着。
印面朝下,上面粘着一层黑色的污泥,看不清刻了什么字。
瘦老头把玉印翻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印面上的污泥。
污泥擦掉了一部分,露出几个笔画,是篆书。
但剩下的污泥太硬,擦不掉。
瘦老头问我:“有印泥没有?”
我摇了摇头,谁家出门还在印泥?
瘦老头往墓室里看了一圈,弯腰从积水里捞了一块陶片,把陶片上的泥刮下来,和了点水在掌心调成稀泥浆,然后把玉印的印面按在泥浆上,再往棺盖上干净的地方盖了一下。
棺盖的青石面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痕。
篆书四字,白文。
瘦老头把手电对准印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山阳……都尉。”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山阳都尉。
汉代山阳郡的都尉,掌管一郡的军事,秩比两千石。
这个级别,比县令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两千石的官员,放到现在相当于一个地级市的军分区司令。
瘦老头把玉印攥在手里,工装男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看看玉印,又看看瘦老头,又看看我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了贪婪,又从贪婪变成了警惕。
他把手里的撬棍重新攥紧了。
“东西都拿出来了。”
他把撬棍往棺盖上一横,挡在我们和陪葬品之间:“按之前说好的,外面的陶器铜镜给我们,棺里的东西也……”
老胡把扳手又掂了起来:“也什么?”
“也归我们。”
工装男咬着牙把话说完了:“刚才说的是棺里的东西如果只有一件归你们,可现在不止一件。”
“我说的是如果有两件以上,我挑一件。”
我把话接过来:“不是全归你。”
“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你挑一件,你觉得合适吗?”
“刚才说好的规矩,你师父点的头。”
我转头看向瘦老头:“你徒弟记性不太好,你帮他回忆回忆。”
瘦老头把玉印放在棺盖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又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火柴的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被光影拉的很深。
“山阳都尉的墓。”
他把火柴晃灭,烟头上冒出一缕青烟:“怪不得用的是糯米灰浆封砖。西汉早期,山阳郡的都尉,这个名字在史书上说不定能查到。”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烟雾在封闭的墓室里散的很慢。
“之前跟你们说的,我认。”
瘦老头看向工装男:“但我也得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印,还有这套玉塞,如果拿出去卖,值多少钱你应该清楚。你挑一件,挑的是哪一件?如果是五铢钱,你也算挑了一件,如果是这方玉印……”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说:“我挑玉蝉。”
瘦老头愣了一下。
工装男也跟着愣了一下。
“口琀玉蝉,就是一件,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指着棺盖上那件玉蝉。
玉蝉躺在九窍塞中间,蝉翼上的纹路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
瘦老头看着我,眯着眼睛,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背后有没有藏着别的意思。
我倒是没藏着别的意思。
玉蝉这个选择,是我刚才在心里快速算过的。
首先,玉蝉是九窍塞里最有收藏价值的,个头小,好带,脱手也容易,喜欢古玉的藏家几乎人手都想要一件汉八刀的玉蝉。
我不拿玉印,是因为这玩意也仅是能定墓主身份的东西,这种带官名篆书的玉印在市面上出手风险太大,正经拍卖行不敢接,黑市上压价压的厉害,拿在手里是个烫手山芋。
第三,只拿一件玉蝉,对方虽然还是会肉疼,但不至于翻脸。
瘦老头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我把玉蝉拿起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水渍,对着手电光看了两眼。
蝉翼上的阴线刻得很精细,刀口干净利落,标准的汉八刀风格。
我把玉蝉揣进外套口袋里,轻轻拍了。
“行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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